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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素衣,风雨欲来

改编与君歌

秋雨连绵,执剑司的青石板缝里都渗着湿冷。

仇烟织回到正堂时,身形已经有了一瞬极其短暂的踉跄。她表面上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冷心冷情的掌棋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在东厢房与谢云祈对峙时,那股强行压在胸腔里的翻涌气血,几乎要冲破咽喉。

“大人,您回来了。”张兮端着一碗新熬好的汤药迎上来,敏锐地察觉到仇烟织脸色不对,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连唇瓣都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放下吧。”仇烟织声音极淡,抬步往里间走。

张兮不放心,跟了进去。她深知自家大人自幼身中奇毒,身子底子早就被掏空了。当年仇士良为了把她打磨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给她喂下的那些虎狼之药,虽然让她武功诡异、心智坚韧,却也让毒素常年游走在经脉之中。

仇烟织伸手去端药碗,就在指尖触碰到碗壁的那一瞬,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手指脱力,“啪”的一声脆响,药碗摔碎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溅湿了裙摆。

“大人!”张兮惊呼出声。

仇烟织本能地伸手撑住桌沿,想要稳住身形,可胸腔深处却陡然爆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股痛楚顺着气管猛地向上翻涌,她根本压抑不住,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一点一滴地砸在素白的衣襟和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张兮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扶住她:“大人!您又咳血了!我这就去叫医官!”

“站住。”仇烟织一把攥住张兮的手腕。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将那股咳意压下去。她拿开手,看着掌心那一抹刺目的腥红,嘴角反倒勾起了一抹极其惨淡的笑,“叫什么医官……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老毛病了,死不了。”

“这叫死不了?!”张兮急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带了哭腔,“毒素已经侵入心脉了,您再这么硬撑下去,仇还没报,您自己……”

“张兮。”仇烟织闭了闭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仇士良马上就要接手假虎符了,这时候执剑司绝不能乱。把血迹收拾了,今天的药再熬一碗来。”

张兮咬着唇,眼泪直掉,却又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能蹲下身,一点点擦去地上的血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袭常服的齐焱在未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推门而入。他今晚本想出宫与仇烟织核对城防图,却没料到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齐焱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了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瓷,看到了张兮手里染血的帕子,更看到了仇烟织那件素色披风下,暗红的血迹。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将隐忍刻进骨子里的少年天子,瞳孔骤然紧缩。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懦弱与温润彻底碎了。

“怎么回事?”齐焱大步跨上前,声音低沉得可怕,一把扣住了仇烟织的肩膀。

仇烟织被迫抬起头,她本想习惯性地推开他,或者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打发过去,可对上齐焱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惊痛的黑眸时,她忽然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了。

“陛下……”她刚开口,嘴里又泛起一股腥甜,忍不住偏过头,又咳了两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齐焱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唇角的血,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看他,看到的都是那个被仇士良挟持的傀儡皇帝。只有仇烟织,只有她。他们是在黑暗里互相舔舐伤口的困兽,是无数次在悬崖边缘拉起彼此的同类。她不仅是他的臣子,更是他在这座孤城里,唯一能懂他的同谋。

“张兮,去太医院,把李德裕给朕叫来!悄悄来,走侧门!”齐焱厉声吩咐道。

张兮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齐焱不顾仇烟织的抗拒,强行将她按在内室的软榻上,动作甚至有些粗暴。他扯过一旁的薄毯裹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握着她那双冰冷得像死人一样的手。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盯着她,眼底是一片猩红,“你吐血多久了?为什么瞒着朕?”

仇烟织靠在软枕上,因为虚弱,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一丝无奈的沙哑:“回陛下,有阵子了。仇士良当年给我下的毒,本就无解。这些年靠药吊着,如今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罢了。陛下不必动怒,臣的命,还能撑到看他人头落地的那一天。”

“闭嘴!”齐焱猛地打断她,声音里竟透着一丝脆弱的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盯着那件染血的披风,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若死了,谁来替朕看这江山?谁来替朕拔掉那些钉子?仇烟织,你给朕记着,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许死。”

仇烟织看着齐焱,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丝丝涟漪。她并不怕死,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她吐血而快要失去理智的年轻帝王,她枯竭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好。”她轻声应道,仿佛在许下一个重于千钧的诺言。

门外,刚走到长廊外的谢云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他本是察觉到了齐焱微服前来,心下起疑,便避开暗哨跟了过来。却没料到,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听到了里面那句带着颤音的呵斥,还有仇烟织那微弱却温柔的一声“好”。

她的手,被另一个男人握着。

谢云祈站在阴暗的长廊下,雨水顺着屋檐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嫉妒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可以接受她冷酷,可以接受她理智,但他无法忍受,那个让他低到尘埃里去仰望、去守护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展现出那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但谢云祈终究是谢云祈,阴狠腹黑的锦绣公子,连痴情都带着算计与骄傲。他没有冲进去,而是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入雨幕中。

“齐焱……”他在雨夜中低声呢喃,阴冷的眼尾带着三分悲凉三分疯狂,“你坐在那个位子上,注定什么都护不住。你连给她一副好身体的解药都没有,凭什么让她替你卖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所有的柔情都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封死。既然她愿意做齐焱的剑,那他就做那个把剑折断、把棋盘掀翻的执棋人。

他倒要看看,等这大齐的天变了,当他手里握着生杀大权、握着能救她命的解药时,那把她,还会不会对别人说“好”。1

段评

有点心疼这个角色,看得心里揪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