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案，太医院里的猫腻

执剑司后衙，灯火通明。

仇胭脂把张兮和程若鱼都叫了过来，桌上摊开一沓发黄的旧档，全是十年前先帝驾崩前后的宫廷记录。三个人凑在灯下翻了整整一夜，翻到天边泛白，程若鱼先撑不住了，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嘀咕：“这太医署的脉案怎么写得跟天书似的，动不动就‘脉象平和、气血两虚’，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就是因为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才有问题。”仇胭脂头也不抬，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先帝驾崩前半个月的脉案，每天都是这几句。可你再看用药记录，那半个月里，太医院给先帝开的方子里，忽然多了一味‘附子’。”

张兮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附子性热，有毒，若非重症寒证，轻易不能用。先帝那阵子明明只是偶感风寒，太医院怎么敢下这么猛的药？”

“开方子的太医是谁？”仇胭脂问。

张兮翻到脉案末尾的落款，念了出来：“太医院院判，沈之良。”

仇胭脂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程若鱼：“紫衣局当年是不是留了一份内廷人员的升降档？你给我查查，这个沈之良，先帝驾崩之后去了哪儿？”

程若鱼翻了半天，终于在一摞旧册子里找着了，一拍桌子：“查到了。先帝驾崩之后，沈之良以‘年老体弱’为由请辞，仇士良批了，还赏了他一笔丰厚的养老银子。如今这人住在城外二十里的温泉庄子上，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仇胭脂冷笑：“给先帝开错药方的太医，仇士良不罚反赏。这哪是养老，这是封口费。”

她起身收拾卷宗，吩咐严修备车，直奔城外。

沈之良的庄子不大，但修得精巧。仇胭脂带人敲开门的时候，这老头正在院子里逗画眉，一见官差上门，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镇定下来，拱手道：“不知诸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仇胭脂没跟他客气，直接让人把庄子围了，自己往院子当中的石凳上一坐，把那份脉案往石桌上一拍：“沈太医，十年前先帝驾崩前半个月，你开的方子里多了附子。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沈之良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强笑道：“大人说笑了。先帝当年确系风寒入体，附子驱寒，并无不妥……”

“风寒入体用附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仇胭脂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得极实，“太医院院判当了十几年，你会连这点脉都摸不准？你背后的人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拿先帝的命去换？”

沈之良额头上冷汗冒出来，嘴还在硬撑：“大人血口喷人，老朽行医几十年，从没……”

仇胭脂没耐心跟他磨，冲严修抬了抬下巴。严修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到沈之良面前。

那是一份陈旧的汇单，上面记着十年前仇士良府上支出一笔五千两白银的记录，落款处的经手人签名，正是沈之良。

“这笔银子，是从仇士良的私账上走的。你收了银子，开了药，先帝没了。”仇胭脂看着他，“沈太医，你现在跟我说你‘从没’什么？”

沈之良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