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惊雷，血溅棺材铺

入夜后，城西棺材铺。

铺子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常年半掩着，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照得那块“刘记棺木”的招牌半明半暗。铺子后院，十几个人挤在堆满木料和半成品棺材的库房里，中间一张破桌上摊着张地图，上头画着皇陵的布防图，旁边还搁着几包火药。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何，当年是仇士良麾下的心腹管家，人称何管事。他正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压着嗓子给众人分派任务。

“李德裕已经带人去皇陵了，咱们今晚必须动身。从后山那条暗道绕进去，在陵寝正殿底下埋好火药，天亮之前撤出来。等天一亮，炸了陵寝，咱们就往外散消息，说是朝廷失德，老天爷降罪，炸了太祖的陵。到时候……”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屋里人同时噤了声，手齐刷刷摸向刀柄。何管事冲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蹑手蹑脚走到前头，从门缝里往外瞅了一眼，又跑回来，脸色发白：“何爷，外头来了好几个执剑司的暗桩，把咱们这条巷子两头都堵了！”

何管事脸色一沉。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果然听见巷子两头都有细碎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轻响。

“咱们被盯上了。”他退回库房，压低声音，“别慌，他们还没进来，说明还没摸清咱们的底。后墙外头就是河道，从水底下走。带上火药，往皇陵方向撤。”

十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刚把火药包绑好，前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韩定带着一队执剑司的人冲了进来，明晃晃的刀锋映着灯笼光，把铺子里照得一片雪亮。

“都别动！执剑司办案，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何管事心知跑不了了，一咬牙，抄起一包火药就往韩定脚底下砸，趁着烟雾腾起的功夫，带着人往后院冲。后墙果然开了个暗门，众人连滚带爬地翻出去，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道里。

韩定带人追到河边，见那帮人已经游出去老远，当即让人放箭。河面上噗通通倒下去几个，剩下的连滚带爬上了对岸，钻进对岸的巷子里跑了。

韩定骂了一声，回头清点，发现库房里还剩下两包没来得及带走的火药。他蹲下看了看，火药包上沾着泥，引线却是新换的，显然这帮人准备得极充分。

“立刻去禀报掌印，人跑了，但火药没全带走，他们应该是往皇陵方向去的。”韩定吩咐手下。

消息传到执剑司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仇胭脂压根没睡。她坐在后衙的灯下翻卷宗，听完韩定的汇报，合上卷宗站起来：“跑了几个？”

“没数清，但何管事肯定跑了。那老东西水性好，在仇士良府上就管着打捞落水尸首的差事。”

“何管事……”仇胭脂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这个人我知道。当年仇士良最信他，因为他嘴严、手黑、脑子快。他带人往皇陵跑，就说明他们确实要动皇陵。”

她抓起斗篷就往外走，刚出门就撞上了齐焱。这人显然也是得了消息赶过来的，连大氅都没系好，头发只用一根玉簪胡乱挽着。

“朕跟你一起去。”

“陛下，皇陵那边有李德裕和韩定……”

“李德裕挡不住何管事。”齐焱打断她，“那老东西跟了仇士良三十年，什么阴招都使过。朕亲自去，心里踏实。”

仇胭脂没时间跟他争，干脆利落地一点头：“上马。”

两人带着人连夜出城，往皇陵方向疾驰。天边隐隐透出一线灰白的时候，皇陵后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还没等他们靠近，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浓烟从陵寝方向冲天而起。

齐焱和仇胭脂同时勒住马缰，脸色骤变。

“来不及了？”齐焱盯着那道浓烟，声音发沉。

仇胭脂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摇头：“不对。那烟柱的位置偏了，不在陵寝正殿，应该是在后山那道采石场附近。何管事怕是走岔了路，或者……有人在那边提前堵他了。”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从前方奔来，马上那人满身是血，到了跟前翻身滚下来，正是李德裕。他捂着胳膊上的伤，喘着粗气抬起头，脸上竟还挂着几分笑：“陛下，掌印，幸不辱命。那帮人刚摸进采石场就被臣堵住了。何管事让臣捅了一刀，带伤跑了，剩下十几个全数拿下。火药一包没炸，皇陵安然无恙。”

齐焱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转头看了仇胭脂一眼。

仇胭脂却没笑。她翻身下马，走到李德裕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语气不咸不淡：“李大人这伤，怎么像是从背后挨的？”

李德裕脸上的笑一僵。

仇胭脂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何管事带人摸进采石场，你是提前在那儿设了伏。但你胳膊上的伤是刀伤，从后往前划的，说明动手的人站在你背后。你让谁站在了你背后？”

李德裕苦着脸，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齐焱：“臣……臣自作主张，收买了何管事身边一个跟班。何管事带人往采石场跑，是那跟班引的路。那跟班临阵反水，从背后给了何管事一刀。李大人胳膊上这道伤，是那跟班砍错了人。”

齐焱接过信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看着李德裕：“李爱卿，你这先斩后奏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李德裕嘿嘿一笑：“臣想着，反正人跑了也得追，不如让他自己跑进套子里。陛下息怒。”

仇胭脂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等这仗打完，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