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捉鳖，遗诏真相

从裂隙钻出来时，外面是一片长满枯藤的陡坡。韩定带着剩下的暗卫也陆续爬了出来，清点人数，一个没少，只伤了两个。

“光王把洞口堵了，一时半会儿进不去。”韩定抹了把脸上的灰，恨得牙痒。

“不用进去。”仇胭脂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上正冒着浓烟的洞口，冷笑一声，“他帮我们把门封死了，正好。韩定，你带几个人绕回正门，把陵园偏殿围住。光王这会儿肯定在洞里等着收尸，等不到人出来，他自然得回偏殿。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韩定领命而去。

仇胭脂转头看向齐焱，这人正蹲在地上，借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那个被带出来的石匣，看得津津有味。

“看出什么了？”她走过去。

“看出点门道。”齐焱把石匣举起来，指着匣盖内侧一行极不起眼的暗纹，“这刻痕是后加的，跟匣子本身的年份对不上。匣子是太祖年间的老物件，但里面这份所谓的‘传位诏书’，刻上去的工艺是仇士良掌权那几年宫里匠人的手法。朕见过仇士良府里那些摆件，刻字的方式一模一样。”

“所以这东西从头到尾就是仇士良伪造的？”

“伪造得还挺用心。”齐焱把石匣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当年大概是想用这东西拿捏光王，让光王以为自己手里攥着个能翻盘的宝贝。结果还没来得及用，他自己先倒了。光王捡了这烫手山芋，还当救命稻草。”

仇胭脂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咱们干脆帮他一把。”

齐焱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又憋着坏，挑眉问：“怎么帮？”

“他不是想拿遗诏说事吗？那咱们就让他把这事闹大。”仇胭脂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齐焱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招够损的。行，就这么办。”

……

半个时辰后，陵园偏殿。

光王正在殿里来回踱步，等着后山那边的消息。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正焦躁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手下的一个亲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王爷！不好了！齐焱的人把陵园围了！”

“什么？”光王脸色大变，“后山那边呢？人死了没有？”

“没、没见着人出来……”

光王心知不妙，刚想从后门溜，偏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韩定带着人堵了个严严实实。光王退无可退，被逼到了殿中。

齐焱和仇胭脂随后走了进来。齐焱手里还抱着那只石匣，往光王面前的供桌上一搁，笑吟吟地看着他：“皇叔，您找这东西，找得挺辛苦吧？”

光王死死盯着那只石匣，脸色青白交加。

“你翻来覆去折腾了两个月，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齐焱把匣盖打开，露出里面那份刻了字的假诏，“朕替你看过了。仇士良的手艺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他伪造这东西，是用来坑你的，你倒好，当成宝贝供起来了。”

光王浑身一震，一把抢过石匣，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脸色越白。他不傻，仔细辨认之下，自然看出了那些刻痕的破绽。

“不可能……他明明说这是太祖真迹……”

“他说什么你都信？”仇胭脂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难怪你被他当枪使了这么多年。”

光王抱着石匣瘫坐在地，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就算这东西是假的，孤也要把它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齐焱的皇位来路不正！”

齐焱看着他，眼神里连恼怒都没有了，只剩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怜悯。

“皇叔，你觉得朕今晚带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抢你一个假匣子？”齐焱俯下身，声音不高不低，“朕是来给你送行的。”

他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来，朗声念道：“光王齐煜，不思悔改，私掘皇陵，伪造太祖遗诏，意图谋逆。着即削去宗籍，押解回京，交宗人府与大理寺会审。其罪当诛，念先帝骨肉，赐鸩酒一杯，留全尸。”

光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在那儿，半天没动静。

齐焱把绢帛收好，递给韩定，转身往外走。仇胭脂跟上他，出了殿门，低声问：“他方才说要公之于众的时候，臣还以为陛下会当场发怒。”

“发怒有什么用？”齐焱站在陵园的石阶上，看着天上那一轮冷月，语气平淡，“他想闹，朕就让他闹。他闹得越大，摔得越狠。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私掘皇陵、伪造遗诏，朕再处置他，就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仇胭脂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触。这人从傀儡皇帝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可偏偏还能笑得出来，还能在深夜的荒山野岭里跟她闲扯馄饨好不好吃。

“想什么呢？”齐焱偏头看她。

“想陛下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仇胭脂实话实说。

齐焱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斗篷上沾的一片枯叶摘下来，随手弹飞：“朕这脑子，一半是天生聪明，另一半是被你逼出来的。走吧，回京。这趟出来得急，朕欠你一顿馄饨。”

仇胭脂跟着他往山下走，嘴里嘟囔了一句：“两顿。”

“行，两顿。”齐焱头也不回地应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