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方舟去世的消息,我只短短崩溃了三天。在辛未的怀里,尽数把埋怨和咒骂说了个遍。被命运反复捉弄的日子里,我余温从不说痛。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我愈发地觉得,自己本该坚如磐石的心在以可见的速度失防、轰塌、溃不成形。好像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匆匆生命的二十几年里,我什么都不能替自己留下。我没怎么尝过甜味,几次的浅尝即止却足够我流连忘返个好几年。我真的以为我已经足够懂事了。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遇到自己的光。那光点曼妙奇幻,或指引,或陪伴。我常将自己同那个只能望着橱窗里的光做美梦的卖火柴的小姑娘相比较,看看谁更惨。诚然,需要同更惨的人比较来满足自己卑劣的心,本身就足够可恶又可笑至极不是吗?
我(余温)我(余温)骗子!都是骗子!许下的诺言要被骗的人为你守着。自己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走开!
我不敢去看方舟最后一面,在崩溃的三天时间里。通过辛未口中搜集到的只言片语,清楚地坐实了这个事实。那个陪我一路走来的人,去了我们今生都触及不到的远方。走的仓促,没有归期。那几天里,我脑海里冒出了很多真切又有些模糊的回忆。关于——我们三个的曾经。

从小我便认为自己是累赘。从父母把我扔给年迈的奶奶开始。我余温不信命,努力地证明自己的价值。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兼职三份勤工俭学。给奶奶治病...在餐厅认识了同样为生活奔波的有趣灵魂辛未。
皮夹克,水洗牛仔裤,小皮鞋。还有和打工仔的身份毫不相衬的,每天被发胶精心打理过的背头。辛未还有一辆那个年代巨拉风的机车。我至今记得那个时候的辛未每天吊儿郎当地跟在我屁股后面炫耀他父亲给他留下的唯一财产—那块被他擦的锃亮的瑞士手表。什么?至于那辆机车的来头,无非是这个鸡贼又巧手的小子自己捡来别人不要的发动机和车皮改的 。不过有时,辛未这个小子确实是我的欣慰。
辛未喂!阿温~别不高兴了!理那桌腌臜货干嘛。来,小爷勉为其难给你看看手表洗洗眼睛。
我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坏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站起身继续干活,嘴里嘟囔着:
我(余温)哼!比起他们,你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罢了。略!~
辛未喂!你给小爷说清楚!阿温...!阿温!....
而作为校园高岭之花的方舟。小日子过得阔绰极了,是个从小就被灌输家族礼仪的贵公子。
说实话,我也一直没搞清楚他为啥会跟我和辛未这种不入流的野孩子混在一起。大概是被我俩的不羁灵魂唤醒了体内叛逆因子?有了他们的陪伴,日子虽然艰苦,但是总归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