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的确已经太久了,久到秦意浓已经快忘记自己少年时的理想与志向。
少女秦意浓总是认为自己是有蓬勃的天赋的,自己是得天独厚的,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一切最好的东西都应该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什么北大清华、教授、薪资高昂的职位、别墅、豪车……只要肯努力就能得到,只要成绩好就不费吹灰之力。
“试着想想自己少女时的心气儿吧。那种得意、那种自满。”她对自己说。
如果自己真是那只杏花妖……
“怪就怪你们自以为是,怪就怪你们先入为主。因为貌美、柔弱、楚楚可怜就是无能、蠢笨、短视、胸无点墨,就应该被你们大发慈悲的保护。你们倒以为这是慈悲、这是恩赐。”
“是你们轻敌。”
“看不起我,就该遭报应。”
从内心的当下感受传达到感官反映,秦意浓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如何,她只是被愤怒浸染——被轻视的愤怒,被曲解的愤怒,被讥讽和嘲笑的愤怒,被命运戏耍的愤怒。
“嘶,这条蛮好的诶。”沈怡凑在相机前看回放。秦意浓的五官在镜头前几近狰狞,然而暴起的青筋又彰显出杏花妖蛰伏许久后得逞的兴奋。但有点太狰狞了。
楚风:“先保一条,再补一条更柔和一点的。到时候两条做混剪,再切一个卡点的、带感的古风音乐,成片效果包好的。”说罢,他分出目光观察秦意浓的状态,秦意浓并没有询问他们二人的意见,而是站在那棵柳树旁,轻轻地沿着一根柳枝顺它错立的叶。
明明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棵柳树,还是在摆弄柳枝,但是和之前的呆愣、对拍摄任务的明知而产生的执行感大不相同。她原来是有脾气的。生气时也照样狰狞、痛苦,尽管还是美的,但从美的皮面中裂开了缝隙,流出真情来。
一整天拍完,秦意浓已然力竭,高跟鞋踩得她足弓都紧绷到了极致。沈怡从车上给她拎了双运动鞋下来,楚风则绕到前面给她新拆了一双拖鞋。出于对脚底的感受考虑,秦意浓最终换上了拖鞋。
车上,一行人结束了工作,坐下时都发出满足的喟叹。开车的是沈怡,化妆老师因为晕车坐在了副驾,而秦意浓和楚风则顺理成章地归于后座。
秦意浓终于有时间看手机信息。
【顾魏:生日你有什么打算?有想吃的餐厅吗?我去订位置。】
【顾魏:今天李胜提醒我,你奶奶的复查日期快要到了。到时候我请假陪你一起去接奶奶?当然,你要是觉得没必要的话,自己注意安全。】
为什么她会从最后一句话品出一点委屈的意味?秦意浓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今夜微风,绿化带中的蔷薇花香从窗缝袭进来,车内的冷气令她手指发凉,和顾魏冷脸争吵的画面又闪进脑海。
又想起顾魏的母亲。
顿时,秦意浓觉得外头的风都大了。
“你不冷啊?”楚风已经盯了她一会儿,秦意浓自上车后,并没有对他们两个人一起坐有什么不满。她只是低头一味地看手机,而后因为冷气打了几个冷战。
“你说什么?”
车载音响正播放周杰伦的七里香,秦意浓听不清楚风在说什么。楚风眨了眨眼,凑近了点,又大声问:“我问你是不是冷啊?”
“哈?意浓你冷啊?”沈怡捕捉到后座两人的对话,她随手将冷气关掉。
化妆师姐姐接过话头,“是有点冷。但是外头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气,我左边身子冷,右边身子热,简直冰火两重天。”
就在这时,车子过了一个减速带。
楚风在这阵话音出,默默出神。他应该现在才问出那句话,这样,在过减速带这一轻微的颠簸中,注意力全放在手机上的秦意浓,完全有可能不小心跌进他的怀里。
“说早了。”他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