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顾城,美人庄。
杯盏碎裂之声此起彼伏,刀光剑影映满雕花楼阁。
无数江湖人为那一口传闻藏尽奇珍的黄金棺材杀得红眼,拳脚暗器交错,酒坛碎了一地,酒水混着尘土淌满地面。
冥侯一身黑衣,长刀劈退数名阻拦的江湖客,纵身一跃,双手扣住黄金棺材的棺沿,就要将这口沉甸甸的金棺扛走。
唐莲眉头一拧,手腕翻转,数枚精致的暴雨梨花针破空飞射而出。
冥侯不得已侧身躲闪,力道一失,沉重无比的黄金棺材重重砸落在青砖地面。
“轰隆——!”
震耳巨响,棺盖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重重砸在柱子上。
全场厮杀骤然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敞开的黄金棺材望去。
众人本以为会看见绝世珍宝,或是传说中的武学秘籍。
可下一瞬,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搭住棺材边缘。白衣僧人自棺中慢慢直起身来。
少年僧人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光头无戒疤,眉目生得极为昳丽,一身素白僧袍纤尘不染,纵然方才被封在压制内力的金棺之内,神色依旧淡然疏离,正是寒水寺忘忧大师的弟子,无心,也是天外天昔日少宗主,叶鼎之之子。
雷无桀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脱口而出:“诈、诈尸了?怎么是个和尚!”
萧瑟抱臂站在廊下,锦袍被夜风微微吹动,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微微一眯,饶有兴致打量棺中少年。
唐莲攥紧手中暗器,心中五味杂陈,这一路拼死护送黄金棺材,到头来里面装的竟然是这么一位妖僧。
冥侯收了长刀,对着棺中僧人恭敬拱手,月姬立在他身侧,神色复杂。
周遭一众江湖打手,也全都停下打斗,怔怔望着无心。
就在全场寂静,所有人心神都被无心牵动的刹那。
一道纤弱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自房梁阴影之中飞速掠下。
那是个素衣女子,脸上蒙着薄纱,看不清完整容貌,身法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直接冲破众人的包围圈,冲到黄金棺材跟前。
无心刚刚踏出棺椁,脚还没有踩实地面,那女子二话不说,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童,直接就塞进了无心猝不及防张开的双臂里。
猝不及防怀里多了一团温热软乎乎的小东西,无心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稳稳托住。
低头一看。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小小的丸子发髻,鬓边垂着细碎乌发,圆圆的脸蛋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睫毛又长又密。
一身浅青色小布裙,被方才的颠簸弄得微微凌乱。
正是叶灵汐。
小丫头半点不怕生,被塞进陌生人怀里也不哭,反而歪着脑袋,一双亮晶晶眼睛好奇地盯着无心俊美却光秃秃的脑袋,小肉手还好奇伸出来,想去摸他的头皮。
无心整个人彻底懵住。
他自寒水寺长大,阅尽人心,通晓罗刹堂三十二秘术,什么凶险场面没有见过,却万万没有料到,刚离开禁锢自己许久的黄金棺材,怀里凭空多出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娃娃。
他还来不及开口发问,那蒙面女子踉跄后退半步,胸口不断溢出暗红血迹,显然早已身受致命重伤。
她掀开脸上薄纱一角,目光深深落在无心脸上,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穿透满室寂静。
“这是你亲生孩子。”
话音落下,女子身子一软,直挺挺倒在青砖地面,脖颈一垂,就此没了气息,当场气绝。
“嘎——”的一声,连旁边桌上酒壶都被这变故震得滚落在地。
死一般的安静。
全场所有人,萧瑟、雷无桀、唐莲、冥侯月姬,还有周遭数十位江湖人士,全部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要砸到地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无桀呆呆指着无心怀里的小女孩,又看看地上女子尸体,脑子转不过弯来,磕磕巴巴:“等等等等!刚刚她说什么?亲、亲生孩子?!”
萧瑟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僵住,挑高了眉毛,向前踏出半步,眼底写满不可思议。
唐莲手里的暗器“哐当”掉落在地上,一脸茫然,雪月城大弟子此刻满脑子都是:我护送黄金棺材,怎么护送出来一个和尚,还附带一个亲生女?
就在这时,一道灰衣身影快如疾风掠至,落在无心身侧,正是他的师兄,无禅。
无禅原本正要出手压制无心,看到眼前这幅场面,脚步猛地刹住,一双禅眼瞪得滚圆,看着那团窝在无心怀里,还在伸手去扒无心衣领的小丫头,整座美人庄,落针可闻。
无心低头,望着怀中睁着圆溜溜大眼睛,咯咯轻笑的小女娃叶灵汐,又瞥了一眼地上方才断气的女子尸体。
他活了十七年,一心恩怨情仇,佛门俗世,天外天血海深仇,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今日,凭空喜当爹。
他张了张嘴,一向舌灿莲花的妖僧,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冒出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什么荒唐事。
怀里的叶灵汐全然不懂周遭成年人的天翻地覆,小脑袋蹭了蹭无心的僧袍,软糯糯开口,奶声奶气:“爹爹?”
无心:“……”1
这反应也太有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