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茵缓缓地走在后院中,双眸中泪光盈盈,未干的泪痕还残留在脸颊。申氏等人的对话犹在耳边回响,每一声都似钝刀割心。心中满是悔恨与自责:“是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若是能稍稍听从嫡母的教诲,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只怪我自己太过愚笨,错看了人,误信了人”
这一日,梁家已出嫁的庶出大姑娘玉苑、三姑娘玉萱与四姑娘玉莹归宁省亲,此刻正与当家主母申氏围坐一处,细语交谈。厅内笑音浅浅,茶香袅袅,几人的神色或温婉恬静
许氏与梁玉蘅携贺氏缓步而来,姿态从容而优雅。梁玉莹见状,唇角含笑,眼眸弯弯如春水般柔和,早已盈满亲昵与欢喜。她轻快地起身,几步迎上前去,拉住嫡亲妹妹梁玉蘅的手腕,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熟稔的亲近,随后温柔地将她引至座上坐下。两姐妹并肩而坐,眉目间皆是掩不住的温情
梁玉莹与梁玉蘅皆为小娘张氏所出,一母同胞的姐妹俩血脉相连,心中似有说不尽的体己话,连绵的情意在她们之间流淌
梁玉苑轻抿一口茶,唇边漾起一抹笑,道:“怎的不见六弟媳妇儿?”
申云翎六弟妹随三弟妹去了云州
梁玉萱轻轻放下茶盏,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忧虑,她温声说道:“边疆苦寒,六弟妹如何受得住?她自幼养在深闺,娇柔惯了,这般骤然面对风霜严寒,怕是难以适应”
梁玉苑唇角微扬,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说道:“我这个做大姐姐的,说句不知羞的话——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却舍得这般狠心,把官人孤零零地撇下,跟着三弟妹跑去边疆?”
许知微出去开阔开阔眼界也是好事儿
贺挽歌(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若不是有孕在身,我势必也会跟着去的
申云翎(轻笑)五弟妹定是想贺将军了
贺挽歌说来己经许久未见过父亲了,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
梁玉莹将那碟蜜饯果子轻轻推至贺氏面前,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说道:“虽说如今西北战事正紧,可贺将军可是堂堂五虎之一啊,怎会轻易被这局势难住?”她的声音柔和却透着笃定,仿佛眼前的果子与言语间流露出的信任一般,皆是一种无言的宽慰
这时,申氏陪房李四家的缓步而来,恭敬通禀,道是梁玉茵到了。话音犹未散尽,却见几名女使簇拥着梁玉茵款步而入,衣袂轻扬,环佩叮当,一派端然气象映入眼帘
众人行过礼后,便各自依序落座。梁玉茵端坐于梁玉苑下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手中的帕子上,似是无意把玩,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沉思。她的指尖轻触细腻的布料,仿佛那一方小小的帕子承载了某种难以启口的心事
自小到大,五姐妹唯她不在嫡母吴大娘子跟前教养,打懂事起生母邹氏便告诉她,嫡母刻薄而跋扈,容不下小娘与庶出的子女,长此以往,多有对嫡母与其他在嫡母跟前教前的兄弟姐妹的不敬与矛盾
因此,除了同她一起未曾在跟前教养的庶出大哥哥外,与其他兄弟姐妹的关系也颇是不睦
梁玉苑轻摇着团扇,见众人皆默不作声,便柔声说道:“今日姐妹们难得聚在一处,总该多聊些贴心话才是”她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这时,门房管事之一的姜直仁家的匆匆赶来禀报,说是于侍郎夫妇带着于谓来负荆请罪,于谓已然跪在正厅之上恳求粱昕劝说梁玉茵回府
梁玉茵听罢,缓缓起身,朝着申氏恭敬地福了一福,语气平静却透着倔强:“二嫂嫂,我无意回去”她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内心早已将一切权衡清楚,只余下这句温和却决绝的话语
申氐看向梁玉茵,见她神色坚定,心中暗叹一声,轻声道
申云翎既如此,且先见见他们,看他们如何说
梁玉茵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梁玉茵跟随申氏步至前厅,只见于谓蓬头垢面跪于厅中之上,手肘被于侍郎死死钳制,曲氏跪在一旁抹着眼泪,发髻歪斜,妆容凌乱。于侍郎见梁玉茵到来,当即用力将儿子往前一推,于谓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瞬间渗出鲜血
“大娘子!”于谓声音嘶哑,眼中泛起泪光:“我知错了!往日是我被猪油蒙了心,现如今我幡然醒悟,你若不回府,我便长跪不起!”说着又连连磕头,地砖上血迹晕染开来
梁玉茵看着于谓额头上的鲜血,心中五味杂陈。曾经,她也盼着他能回头,可如今,那些被辜负的日夜、被践踏的真心,又岂是这几滴血就能洗清的?
曲氏见梁玉茵不为所动,猛地扑到她脚边,紧紧抱住她的腿:“玉茵,你就看在谓哥儿一片诚心的份上,跟我们回去吧!都是我这个当婆母的没管教好儿子,以后我定让他事事以你为重,再不敢有半分轻慢”她涕泪横流,妆容糊成一片,模样狼狈至极
于侍郎面色铁青,强压着怒火,沉声道:“贤侄,谓哥儿已然知错,还望你能念在两家的情分上,给谓哥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谓哥儿媳妇肯回府,我于家定当好好补偿”他虽语气强硬,却难掩话语里的讨好之意
梁昕(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般扫过狼藉地跪在地上的曲氏与于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于世伯这巴掌打得响亮,可落在地上的血,擦得干净心里的腌臜事吗?(忽而上前半步)我二妹妹在梁府时,虽说是庶出,却也是我们捧在掌心的妹妹。如今在贵府受了这等委屈,于二轻飘飘一句'知错'就能揭过?
话音落下,厅内寂静得能听见曲氏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于侍郎喉结滚动,脸上青红交替,却再无反驳之词——他比谁都清楚,梁家并非单纯为面子讨公道,御史台的弹劾折子随时可能递入朝堂,若因此牵出花之巷临盆在即之事,于家满门将大祸临头
曲氏忽然扯着梁玉茵的裙摆嘶声哭喊:“你若执意不回,谓哥儿的前程就毁了!梁家难道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吗?”
梁玉茵猛地抽回裙摆,踉跄后退半步,淡淡道:“逼上绝路的不是梁家”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是你们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梁昕负手踱步,靴底碾过地板上发出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厅内格外清晰。他忽而停步,目光扫过于侍郎青白交加的脸
梁昕要我二妹妹回府不难,但于家须应下三件事
曲氏猛地抬头,鬓边金步摇剧烈晃动:"世侄但说!"
梁昕其一,于二需将名下私产过户至我二妹妹名下,往后二房的银钱出入也皆由她掌管"
于侍郎喉结滚动,正要开口
梁昕(冷笑一声)侍郎若觉得不公,御史台的言官或许更乐意评理,其二,需将我二妹妹的嫁妆全数以十倍奉还
曲氏踉跄着要辩驳,却被于侍郎死死按住肩膀
梁昕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于家众人紧绷的面庞,继续掷地有声道
梁昕其三,花之巷那位及其腹中胎儿,必须妥善安置,断了与于二的一切往来。若做不到,休怪梁家翻脸无情!
曲氏闻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揪住裙摆,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十倍嫁妆... 岂不是要掏空于家根基!"
话音刚落,于侍郎突然一脚踹在于谓后背,他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梁昕眼底翻涌的冷意。终于明白这场所谓的和谈,从来都是梁家设下的困局
“好,我于家应了!”于侍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袖中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粱昕贴身小厮朔风取来早己拟好的契约文书恭敬呈至于侍郎面前
梁昕文书一式三份,一份存梁家祠堂,一份交书铺(即公证处)备案,一份由二妹妹收着
于侍郎颤抖着双手接过契约文书,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字诛心的条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他咬着牙在文书上签字并按下手印,曲氏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丈夫,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却再不敢出声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