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会下雨。
在镇里,雨水并非刚需。来这儿定居的外乡人不能适应是正常现象,镇上的居民会采取措施,帮助他们扭转观念。
镇上新来一位外乡人。
我们为他盖了间小屋,置办了家具和生活用品,我送出一个晴天娃娃。
他接过,捧在手里,朝我笑了笑。
外乡人适应得很好很快,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
我那天从他屋前经过,木质的门吱扭一声响,我吓了一跳。
“诶?早上好啊。”他自来熟地打招呼,“你要去哪儿?”
“做工。”
他说自己还没找到事做,能不能跟我一起。
我迟疑片刻,答应了。
我们在田垄上待了一整天,赶走吃麦的麻雀,和往来挑水的兄弟们问好。
天气很好,在微风里,我被告知外乡人叫源。
外乡人果然是外乡人。
时间过得很快,和源一块守望变成了我最期待的事。他是很有趣的人,外面的世界由他的画笔渲染,如此丰富多彩,引人遐想。
源的右手上有一条疤,阴雨天会引得手发痛。我疑惑是怎么弄的,他不说。用微颤的手紧握画笔,开始涂抹。
我们坐在田垄上,向麦苗念叨着一辈子都说不完的悄悄话,麦苗也没听过的——比如,久旱逢甘霖。
源靠在我身边,轻轻地问:“你喜欢雨天吗?”
“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咽喉被扼住了。
“你……怎么可以问这种问题?”
他耸耸肩,“人是活的。”
心脏被生生切成两半,两片灵魂互相撕咬。
这是对信仰的背叛,我会死。
“源,”我嘴唇发颤,念着他的名字,想象着那些偏旁部首融化,变成水滴。
我喜欢雨天,所以不想让小镇影响他。
被杀死也没有关系。
……
雨下得好大,冰冷的水淹没躯体。
我能闻见麦子的香气,泥土的腥,露水和青草地,本来陌生的东西却诡异的熟悉。
我深深呼吸,被人猛地捂住口鼻。
“醒醒……暄,别睡了。”
“你不能再睡了。”
“暄!”
睁开眼,我被绑在柱子上。
“净化失效了,㷧,你的计划失败了。”
“不,”被称作㷧的男人摇摇头,“他有了求死的意志,不论这东西有什么来由,你可以遵循他的意愿销毁他了。”
“㷧……”喉咙不受控制,我受了一桶冰水,却没有清醒。
转头,转过来!让我看你一眼。
㷧没有转头,而是招了招手。
一条疤痕,附在骨肉上,特别狰狞。
两个彪形大汉将我扛起来,按指示把我扔在小镇的边缘,那是一处悬崖,能听见远方吹来的带水汽的风。
我是叫渲。原来那是我的故事,是我的家乡,我的雨。
“㷧,你的手是怎么弄的?”
“是惩罚,为了让我离开雨天。”
我笑了,张开手臂像梦里源的故事中那只海浪上翱翔的鸟。我坠落,像一滴水,被云彩抛在这块干巴巴的土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