睒流真传 罪孽篇

『罪孽是恶魔，他住在了我的心里。我赶不走他，但也无法感化他，不能把他变成天使』

对于当年的那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忘怀。虽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过了几年，但我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我快要八岁了。

法勒死了，被我杀的。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是在不是累到一躺到床上，闭上双眼就能够睡着的夜晚，我总会这样想……

我对不起他……

他那么疼爱我，我那么感激他，但他却被我所杀……

我有罪……

母亲的离世，我也有责任。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出去，不该跟人渣浪费太多时间，应该更加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异常，应该更加关心她的……

但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当时年仅四岁的我，哪里会想那么多。

后来回忆起来，当时的我，其实已经够出色了。每个人都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但那时的我却苛求自己做到。

因此，我一直活在挣扎与痛苦之中。

我一直认为自己应该是孝顺父母的，应该把自己的父母照顾得好好的，让他们快乐、幸福。他们常流泪，常有一副忧郁的模样，我认为那就是我的原因——是我不够优秀，不能够让他们开心，也不能够让他们放心。

我也一直认为自己应该好好回报法勒，以后将他当做自己的父亲赡养——他没有妻子，更没有孩子。

那个时候，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个。

没有人来开导我。

没有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只有我一个人。

从来都是这样。

微微转过头，脸颊上滑落了一滴清泪，滑到长发里，我感觉到是冷的。

有时候我会在外面工作到很晚。我虽然使用变身术变成大人的模样，但身体还是小孩子，查克拉不够多，精力也不够，因此很容易疲劳，也因此没少被别人数落过。

但我没有想过闲下来，因为我不知道我除了工作、赚钱，还可以干什么。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于是我逼着自己干下去。

干不下去也得死撑着。

到了夜晚，店要打烊的时候，我就第一个离开，颇有点早退的意味。

回家——不，那算不上是家，因为我住不到两个月就会走。那里只不过是个破烂、漏风的狭小窝棚，里面被我收拾干净临时搭了一张床，然后盖上了我的铺盖而已。

我钻进被窝，被窝的冰冷霎时间击碎了我对温暖的美好幻想，刚刚有些睡意的我一时间浑身打颤，头脑清醒了过来。

唉……明明是来睡觉的，竟然清醒起来了。

别忘了，屋子角落还漏风呢。

我把被子掖好，脖子和被子之间不留一点缝隙，但还是觉得冷。

然后，我觉得头痛。

我以为是吹了凉风，但我渐渐地感觉到，吹了凉风不是这种痛。况且，就算是吹了凉风，也不会每天都疼，而且时间还有所不同。我记得昨天是中午疼的，前天是傍晚。

我记得我是没有什么病的，至少在爸爸妈妈还在世的时候，至少在法勒还在世的时候……

后来我才逐渐意识到，那可能是和我日夜想到自己当年犯下的罪有关。

我日日夜夜都在自责愧疚，还会时不时落下泪来。当时我并不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在损伤着自己的身体，只是知道自己似乎不能够畅快地呼吸，眼中的阳光似乎不像以前那样明亮了，已经不足以照进我的心里。

我一个人瑟瑟发抖，我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第二天再重振旗鼓，朝着不知道什么目的的方向前进。

后来，我想想，离开木叶后的前两年，我之所以还没有头痛，那也许是因为那时候我是麻木的，或者是那时候……我愧疚的时间，还不够长。

这上天，就是要看着我内疚，活在过去的罪孽的阴影里。

我想要走出来，但我走不出来，我需要有一个人拉我一把。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我也找不到。

于是我在这沼泽里挣扎着，挣扎着，却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