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邢克垒准时来到郝义城的办公室,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遮掩。他深知警队大比武关乎整个猛虎突击队的荣誉,自己眼下的身体状况,绝不能拖全队的后腿,进门落座后,便直截了当地提出,要退出本次比武集训和最终参赛名单。
郝义城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年轻队长,心里满是惋惜,却也明白他的顾虑,沉默片刻后,沉声问道

那你觉得,谁顶替你的位置比较合适?
这个问题邢克垒前一晚就反复斟酌过,心里早有定数,他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说出安排

文波和文靖他们两个配合的很好,我觉得狙击项目完全可以胜任;至于新加的越野摩托,文波也练了很久;像复杂地形追捕的话,罗霆是最适合的。
他没有半分私心,全程只从团队实力和项目适配度出发,把每个岗位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一心只想让队伍保持最佳状态,不因自己缺席而受影响。
郝义城听完,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敲定

行,就按你说的去做,至于你的狙击项目,就让文靖替补你去参加训练。
邢克垒原本已经准备点头应下,听到“替补”两个字,瞬间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满脸疑惑地看向郝义城

替补?
他一时没明白郝队的用意,按照常规流程,自己退出就该直接换人,压根没必要留替补名额,刚想开口说自己手术康复遥遥无期,没必要留位置,就被郝义城伸手打断了话头。
郝义城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器重与笃定,语气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克垒,你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队员,我知道,不到最后一刻你是绝不会放弃的。我也一样,至于换不换掉你,等手术后看你的身体状况再做决定。
邢克垒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动容,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期许。他沉默思索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底满是暖意,朝着郝义城郑重地笑了笑,轻轻应了一声“好”!
从办公室出来,邢克垒径直去了装备室,取出自己那把陪伴多年的狙击枪,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枪身,每一道熟悉的纹路,都藏着无数日夜训练的记忆。他握着枪慢慢走向训练场,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心里的酸涩与不舍就多一分,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着枪身,像是在跟相伴多年的老友打招呼,又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抬眼望向四周,空旷的训练场、熟悉的狙击位、划着刻度的靶墙,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都是他最热爱的地方。想到即将到来的手术,想到未来不确定的康复结果,他心里难免泛起恐慌——他不怕手术的风险,却怕再也无法回到这片场地,再也不能握紧手中的枪,再也不能以特警的身份,坚守自己热爱的事业。
走到狙击训练区时,邢克垒微微愣住,今天明明是队里统一的休息日,本该空无一人的训练场,此刻却站满了自己的队员。所有人都安静地趴在狙击位上,摆出标准的狙击姿势,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风吹过训练场的轻响。
队员们察觉到他的到来,纷纷悄悄侧过头,目光里满是担忧与心疼,却没人敢贸然开口打破这份沉默。邢克垒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没说一句多余的话,缓步走到自己常待的狙击位,俯身趴下,熟练地架好枪,摆出和众人一样的标准姿势,目光直直望向远方的靶心,轻声开口

今天休息,怎么都这么积极?
束文波趴在身侧,动作顿了顿,语气低沉又诚恳,带着全队人的心意

我们都知道你要做手术的事了,大家放心不下,就想着过来陪陪你,在这儿跟你一起再练一练。趴在一边的李念也开了口

没错邢队,我们今天陪你,你练多久我们就练多久。
原来队友们早已得知他的病情和即将手术的消息,心里牵挂担忧,又怕打扰他,便不约而同来到训练场,用这种最沉默也最默契的方式陪伴他。邢克垒心头一热,满满的感动涌上心口,可他不想耽误大家难得的休息时间,更不想让队友们为自己过度担忧,当即沉声开口,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
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愿意起身离开,他们心里清楚,邢克垒要强,从不爱把脆弱展现出来,他们不知道除了这样默默陪伴,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只想多陪他待一会儿,给他多一点支撑。
见众人迟迟不动,邢克垒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沉声喝道

这是命令!
束文波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应声起身,对着全队下达起立的口令,动作干脆利落。他带着队员们缓缓往场外走,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向依旧趴在原地的邢克垒,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其余队员也一样,频频回头,脚步拖沓,满是不舍。
邢克垒始终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狙击的姿势,目光笔直地望向远方的靶心,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难以平复的心情。阳光洒在他身上,将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周遭只剩寂静,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顾梓萌忙完手头的工作,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神色纠结又沉重。她思索了整整一上午,心里清楚邢克瑶作为邢克垒唯一的姐姐,有权知道弟弟的病情,更何况手术在即,有家人在身边,邢克垒也能更安心,即便邢克垒此前还没想好怎么告知姐姐,她也不能再瞒着。
深吸一口气后,顾梓萌拨通了远在国外的邢克瑶的电话,听筒里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揪着她的心,直到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邢克瑶温和的声音。

喂,梓萌怎么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缓缓传出声音

克瑶姐,邢克垒的脑子里长了一个垂体腺瘤,压迫了他的视觉神经,医生建议尽快手术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