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女儿来了再说吧。”
张雅君的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哒哒哒的急促高跟鞋声，许妍姗风尘仆仆地快步冲进来，直奔病床边，攥住母亲的手
许妍姗妈，你没事吧。
顾梓萌和陈韬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 没想到病床上的患者竟是许妍姗的母亲，两人默契地退到一旁，给她们留出空间。
“还没事呢，我都摔倒了。打你几个电话都没来，你不就是在楼上吗？”张雅君没好气地抱怨
她显然不知道，许妍姗早已因删除米佧论文数据的事主动提交了辞职信，根本不在楼上科室。
许妍姗回头看了眼顾梓萌和陈韬，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恳求，希望他们不要戳穿。随即转回头安抚母亲，含糊解释说自己没听见。
顾梓萌走上前，轻声说明情况
顾梓萌我们怀疑阿姨，可能是脑炎需要住院做进一步的观察。
许妍姗立刻点头，扶着母亲起身
许妍姗来妈，我带你去办手续。
张雅君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这才注意到女儿穿的是常服，奇怪的问：“你怎么没穿白大褂？”
许妍姗正慌乱地想着借口，身后的陈韬突然开口解围
陈韬你昨天好像是夜班吧，是不是刚下啊。
许妍姗嗯，是。来，妈！
许妍姗连忙附和，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往外走，
办好住院手续后，张雅君被安排到病房，许妍姗坐在床边剥着橘子，等着检查结果。
没多久，顾梓萌拿着报告走进来，神色严肃
顾梓萌伯母，根据MR和CT的扫描显示，证实了您是颅内脓肿，在小脑。我们建议您尽快手术，吸走脓块。
张雅君的手猛地一顿，显然没料到真的是脑子出了问题，脸上露出慌乱。许妍姗却立刻镇定下来，抬头对顾梓萌说
许妍姗那就尽快安排手术吧。
张雅君一巴掌拍在许妍姗手上，气冲冲地反驳：“什么就安排手术啊，脑子是随便开的啊！”
“报告给我。”张雅君伸手拿过报告，“她堂哥，人家在国外的私立医院可是有名的脑外科专家！我给他看看。”
许妍姗妈。
说着伸手拿过报告
许妍姗这报告我都能看懂，还用你拿去给堂哥看啊。
“你懂，你是专家啊！”张雅君狠狠瞪了她一眼，说着把报告一下子抽回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大言不惭。”
许妍姗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委屈
许妍姗行，你找堂哥看，看完赶紧手术。
“要手术也不能在这啊，在国外有现成的，人家你堂哥在国外那可是——”
许妍姗妈！
忍不住提高声音
许妍姗我们现在国内的技术非常先进，外国人没有我们多，病理基数远远不够。我们这边普普通通的病到了那边都是疑难杂症。我们医院做你这个病绰绰有余。
张雅君却满脸不屑，瞥着她冷笑：“谁给我做？你啊！你恐怕现在连独立开刀的资格都没有吧。”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许妍姗心里，她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一言不发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冲了出去，哒哒的脚步声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顾梓萌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病床上面露不屑的张雅君，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许妍姗总是急功近利，总想证明自己比别人优秀，总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在这样永远被否定、被嘲讽的家庭环境里，她的偏执和焦虑，似乎都有了源头。
顾梓萌看着张雅君固执的模样，耐心劝道
顾梓萌伯母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适合坐飞机。如果您需要专家会诊的话，我们也可以安排。
张雅君淡淡地点了点头，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依旧坚持要等侄子看完报告再做决定。
下午闲着没事，张雅君自己撑着病号服在医院里慢慢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诊楼的医生介绍墙前。她抬头扫了一圈，想找找自家女儿的照片和名字，可从左到右看了一遍，没瞧见许妍姗的名字；不死心的她又倒着找了一遍，墙面干干净净的，依旧没有半点痕迹。
一股疑惑涌上心头，张雅君皱着眉，慢慢踱回了病房。
没过多久，许妍姗就端着刚打好的饭菜推门进来，把餐盘放到小桌板上
“我住进来这两天怎么没见你值班？”张雅君没动筷子，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许妍姗还不知道她发现了，心里依旧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随口扯了个谎
“挺巧，我一住进来你就被调走了？那什么时候调回来啊？”张雅君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许妍姗这个要听上面安排我也不知道。
许妍姗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想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张雅君却猛地抬手，一把将餐盘推开，碗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猛地坐直身体，情绪激动地质问：“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辞职了？为什么辞职！肯定是你做不下去了怕别人撵走你，所以才自己辞职了。”
积压已久的矛盾瞬间爆发，母女俩在病房里激烈地争吵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吵得隔壁病房都隐约能听见。
许妍姗被她一句句刻薄的话刺得心头滴血，那些贬低和否定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实在受不了母亲永远这样看轻自己，终于红着眼眶大声吼道
许妍姗我就是没出息，行了吧！
吼完这句话，许妍姗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冲出了病房。
刚到门口，就撞见了站在走廊里的顾梓萌。
顾梓萌显然是不小心听到了她们的争吵，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连忙开口解释
顾梓萌对不起，我——
许妍姗此刻只觉得颜面尽失，被人撞见这样狼狈的一幕，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脚步顿都没顿，甚至没等顾梓萌把话说完，就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顾梓萌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小声地把后半句话补完，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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