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窒息。
叶童快步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流血的额角布满擦伤的手臂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止不住发颤,全然忘了之前他划清界限的伤人话语: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骨头?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我找急救箱给你处理伤口。”
龚隽驰垂着眼眸看向她,方才对峙时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一瞬,语气带着些许责备。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知道这里多危险吗,跑过来干什么?”
叶童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心底涌上酸涩的无力。晚风从停车场通风口灌进来,吹得她礼服裙摆轻轻晃。
突然间什么都顾不得,只想急头白脸的骂他一顿。
她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收回手,垂在身侧紧紧攥起。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说你去接电话吗?怎么会被仇家盯上,要不是我救你,你现在怎么可能在这训斥我。”
龚隽驰抬眼,恰好捕捉到她眼底压抑的水光,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垂下眼,语气软了几分:

“吓到你了吗?”
叶童整个人骤然愣在原地,方才满胸腔的委屈与怒意,尽数被他这一句轻得像晚风的问话打散。
她从来没想过素来对她淡漠克制的龚隽驰,语气会这么柔和,褪去了方才的责备,只剩一点不易察觉的后怕。
眼底还凝着未落下的水光,她怔怔望着他带伤的眉眼…
一时忘了辩驳,忘了难过,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整个人陷在突如其来的温柔里,全然不知所措。
龚隽驰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望着她愣神失神的模样,心底那点方才强行压下的滞涩,又悄悄漫了上来。
他向来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可刚才看见她不顾一切冲进险境的那一刻,所有筑起的冰冷围墙,都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缓缓抬起未曾受伤的左手,指腹带着一点微凉的薄茧,轻轻覆上她微凉的脸颊。
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此刻失神的她,指尖缓缓擦过她泛红的眼尾,拂去她凝在眼底快要滚落的泪珠。

“说话,有没有被吓到?”
掌心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的瞬间,叶童浑身一颤,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却又舍不得彻底躲开。
叶童长长的眼睫不住轻轻颤动,酸涩与悸动交织缠绕,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抬眼望向龚隽驰,声音细细软软,还裹着未散尽的哽咽:

“你…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龚隽驰的指尖依旧贴在她的脸颊,目光沉沉落在她含泪的眼眸里,额角未干的血迹衬得他眉眼多了几分破碎的柔和。

“我总不能看到你被吓到还不安慰吧?”
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面颊。
昏暗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晚风静静流淌,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冰冷的界限,悄然松动了几分。
车库通风管道漏下微凉的晚风,卷着淡淡的汽油味,缠绕在两人咫尺的距离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