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倾,你究竟有没有心?”
我一声长叹,居然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不过没关系,酒吧人多,我也不怕这个渣女现在就把我捅死。
听到这句,我哥愣了,冯城愣了,冯倾也愣了。
冯倾脸上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中尽是无奈,只是嘴角又挂上那种应酬的笑,目光中少了放松愉悦的光彩。我下意识想要关心。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过度反应。
我估计是被她下蛊了。
情蛊。
“有解开情蛊的方法吗?”我的理智提问。
“没有。”我的思绪叫嚣。
“都给我停止胡思乱想。”我的大脑斥责。
于是我停止思考,随手抄起一旁的酒杯,把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里面的无色液体很辣,辣到让我想起了在多年前,伴着女人的咒骂,脸上被打了一巴掌的火辣辣的感觉。
我记得语文老师说,这叫做——
通——感。
哈哈,从某种程度讲,我也挺有前途,不是么?
冯倾不愿看我一般,从吧台后拿出一把吉他,随手拨弄了几个音后,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手把琴搭在沙发上,吉他摇摇欲坠的危险姿势看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在身旁两人又是忧虑又是恼怒的目光中把液体咽了下去,一声没吱。
哦,是没敢吱。
怂包一个,不予否认。
我其实蛮想知道自己怎么惹到她的。
“你还有一场没唱,”冯城忽然苦恼地说,“别气哄哄的了,一会儿怎么唱歌?”
“倾倾听话,补妆,上台,正好我有事要和——瑾逢说。”哦,倾倾啊?这名字叫得真亲切。我有点好奇她想和我说什么了。
是像之前一样,在台下和无所谓的人——我——说她妹妹的丰富情史,还是说酒吧的生意因为冯倾多挣了多少钱?
冯城是疯子。
彻头彻尾地疯子般做事。
冯倾很乖,她姐姐说什么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贝斯上了台。
乖乖巧巧,人畜无害,唱歌前还不忘向着台下的粉丝和观众甜甜一笑。
等等,刚才拉着脸扔吉他的,是她么?
骗子,这个女人是骗子。
妖娆美艳如冯城,随便转个身,就把对面的男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哦,对,也有女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哥又坐回了我身边,敲着吧台的木桌,大大咧咧地向冯城要酒。
他喝醉了,又喝醉了,胡言乱语,醉态百出。
冯城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给他调酒,只是冲我摆手,和我一同把不省人事的表哥抬到了沙发上,但是我注意到了她的叹息。
“怎么了。”我问。
我的语气毫无波澜,因为压根没期盼能得到她的回答。
“没怎么。”
她说话时依旧挂着微微笑意,只是透着疲惫,也刻意敛去平日调酒时撩人的妩媚。
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冯城是不是只在表哥面前才会笑?
“我妹很脆弱的。这次没哭,算是奇迹。”
她注视着台上喊麦的小姑娘,对着空气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但是我知道,这是说给我听的。
我把不知名液体推到一边,兀自抿了一口柠檬水。
酸的。
“酸酸甜甜的味道是否让成熟的你想起了那一年青涩的暗恋?无论何时想起你,我不希望满是遗憾……”
之前从没注意过的音响突然出了声。DJ清亮的嗓音轻轻击打在冯倾荡漾着的歌声里,让我联想到了春风中,柳叶被吹落进水波潋滟的湖泊。我错愕地望向冯城,冯城把收音机晃了晃,解释道∶“我每天都听这个情感类节目的。”
哦,原来是我少见多怪了。
台上的姑娘唱得很快,当她唱完一首歌,台下的人又是一阵欢呼,我有点难受,但不确定是心理的还是生理的。
“她压力很大。我们父母是教授,我是211毕业——看不出来吧?”冯城用调侃的语气说着难过的话,“她有过抑郁症,这也很难看出来吧?”
我愣住。
“我跟你讲,她是全校第一的成绩进的初中。”说着,她冲我笑笑,“我教的。”
我看着年轻女人骄傲的脸,轻轻点头。
我想骂冯城是个疯子的话这时候却堵在喉头说不出口——因为啊,我看见,那个女人闪烁的眸中满满反映的,都是她台上的妹妹的模样。
“她很封闭——不要看她在台上唱得忘我又响亮——你知道她为什么披散着头发吗?因为她耳朵里塞着耳塞。她怕,她怕有人在台下骂她。你知道为什么她怀里总是抱着别人的花吗?因为她不懂得拒绝。她每一次收到花,其实都是手足无措地在看热闹的人的起哄声中收下,装作镇定地表示感谢,但回家了,会再转交给我。”
忽然,她停下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给我哥脱下外套,盖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毯子。
“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的。但是我希望啊,她不要在这个年纪干不该干的事,你能懂我意思。”
“但你给她披上的人设就是多情又——人渣。”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想到她听到了。
“这是保护色。”冯倾说着,嘴角上挑,随手从花瓶中抽出一支玫瑰。这支玫瑰不是花店卖的那种修剪好的,枝上还带着刺,冯倾把它小心地递给我。我轻轻接过,但是还是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手指用力,殷红的血便冒出。
“很美,玫瑰。”我不顾指尖的痛,依旧握着花枝,认真地说。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已经在唱第三首歌的女孩儿,眼中满是留恋,眼角还泛着红。我之前没有过多注意,也不知道是妆容还是哭了。
“你懂了么?这样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啊。”
“这是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我带大的,我永远永远都不会伤害她,也不会让她被别人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