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那场闹剧明面上揭过去了,金夫人大度维护了金氏颜面,可私下里却也没少跟金光善掰扯此事。但说到底这种事到头来都是女人家吃亏,尊贵如金夫人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不仅要得体宽容,不做计较,还得将背地里说道此事的安个乱嚼舌根的罪名惩罚一顿。
金子勋也因此领了他第一份差使。
说是礼尚往来,让他携礼往云梦江氏走一趟。
不过这是面上的差事,金夫人私下又交代他绕去云萍城探查一番孟瑶的根底。
这才是要紧事。
若是存心闹事,下金氏脸面的,那便狠狠教训一顿,给他长个记性。
若真是私生子,那更得好生处理,不过说到底还是离不开威逼利诱四个字。
这事他熟。
以前不都是如此处理么?
这样的小事他应付得来,自是满口应承下来,饶是这么多年连兰陵还未出过,说不想四处走走那是假话。
临行前,金子轩特意来为他送行。
金子勋哭笑不得,哪有上门拜访还带送行的?不过心底却跟明镜儿似的。
金子勋子轩可是有话托我带给江姑娘?
这两人是打小定下的亲事,不光双方父母满意,在金子勋看来,彼此也是合意的。只是金子轩这人骄矜惯了,若要他言明,只恐得费些功夫。
金子轩微微别过头:
金子轩带话给她做什么?我是来送兄长。
#金子勋好吧。既然没有,那兄长这便启程了。
金子轩……
看人走远,金子轩微微撂下手上的衣袖,似是正恼自己。
金子勋坐在马车里轻轻将挑起的窗帘放下来,想到刚刚那一幕忍俊不禁。
锦儿公子,你笑什么?
锦儿看着他问,透亮的瞳孔里闪着纯净稚嫩的光。
#金子勋傻丫头,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笑着阖眼,这人惯是口是心非,只望着金子轩这家伙以后讨人姑娘欢心时别再抓他兄长我来当苦力。
可照这个情形,看来他有必要早些研究研究金麟台种荷花的可行性。
一路车马慢行,到莲花坞已是七八日后。
万能龙套金公子,你这边请,宗主在正厅等你。
#金子勋有劳。
穿过庭院,步上回廊,迎面并排走来两个人影。
左侧那人眉目恣意,眼光明亮,有苍鹰之姿。右侧那人稍显沉稳,目色凌厉,有猎豹之威。
这两人他如何不识得?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他俩化成灰,他金子勋也认得。
那魏无羡当年与他之间的恩怨饶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何况此人最后受难,他可以算是‘肱股之臣’。
至于江澄,或许三年也不见得能说尽。
只是他曾经多是见到他眉目沉郁、狂暴易怒,少有,或许应该说从未见过他这般明媚的时候。
他还记得当年,金光瑶伏诛,金氏一夜衰败。
听闻魏无羡与大名鼎鼎的含光君成就一段天作之合,而后神仙眷侣逍遥于山水间。而江澄,顶着占用魏无羡金丹还将人迫害致死的骂名奔走于云梦兰陵两地。仅仅八年后,便归于尘土。
那八年,他在金氏没怎么见过魏无羡,见得最多的就是拿着紫电狂抽金氏修士的江澄。不知多少次,他做梦都梦见紫电的电流声,而后被噩梦惊醒,那实是他鬼生阴影。
不过每回他一来,金麟台便会安稳许久。
只可惜,他也仅仅来过八年。
若是他多来几年,或许阿凌也能少受些苦。
他原还以为这江晚吟天生就是那副横眉冷对杀千刀的样子,没想到竟也有这般少年阳光的时候。
他看着他二人迎面走来,竟一时恍惚,不知真假。
金子勋云梦双杰……
他呢喃了一句。
原来,这便是他醉倒在金麟台,口中念叨的云梦双杰……
突然,一阵彻骨的疼痛自心底油然而生,仿佛一把利剑插进他的胸膛,要生生从里面剜出什么似的。
金子勋……
还未张口,痛入骨髓,人影迷蒙,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