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翠瓦,玉阶飞檐。
笑语欢歌,高朋满座。
数道烟火齐齐升上碧蓝如洗的天空,而后瞬间迸裂,绽放出无数朵流光溢彩又精美绝伦的金星雪浪。
金子勋唉!
金子勋坐在书案前,一手执卷,望窗又叹。
重生已快十六年,今日的感慨似乎分外多些。
想起上一世的自已,二十来岁便不明不白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也没今日这般叹惋,口里又是一声叹息。
重活一世,心中的计较早已不比当年,更不必说他身死之后,魂魄不灭,孤苦伶仃在金麟台飘荡了百年,直到金凌寿终正寝他才得以摆脱这身死之地的禁锢,重获自由。本想着身为孤魂野鬼,去逍遥山水也好,谁知,竟又如大梦一场,重来一次。
根骨不佳,灵力低微。
空有一腔闲云野鹤之志,却仍不得不在金氏苟且偷安了这十数年。
他啊,总归是念旧念情,总还是想着能再见金凌一面,而后再去寻自己的前路,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寂寂无人相应的百年时光,他游荡在金麟台的每一个角落反复咀嚼从前,看着因他痛失双亲的金凌扛起本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金氏重担,痛苦一生,孤寂一生。
因果循环,他不怨、不恨,却免不得遗憾。
到如今,世事如昨,虽不再遗憾却只觉得天意难测,造化弄人。
这一世,于他自己,他只想求个平安顺遂,随性自在。
锦儿公子,夫人又让人来催了。
门外,丫头锦儿已经来催了两回。他实在不想去这样的场合,那些殷切逢迎的人,从前看着只觉得舒心,现在连想想都觉得劳心费力。
金氏那么多次宴会,他都是能推就推。躲在自己的书斋里,乐的清净。
从前不懂书卷之趣,笑人蓝氏古板迂腐,如今懂得,方知其间乾坤远大,非力所及。
可今日这场宴会,怕是怎么也推不过去。
#金子勋就来。
他阖上书卷,起身将衣袍打理规整,又拿过桌案上一只巴掌大小的梨花木盒子放进袖口里,这是特意给金子轩备的生辰贺礼,他这堂兄,既然道贺岂能无礼?
他打开房门,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锦儿赶忙跑过来。
这小丫头是个急性子,偏遇着他这个漫不经心,也是苦了这丫头。
#金子勋走吧。
锦儿将他打量了一番,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锦儿公子,你的剑呢?这种场合怎能不佩剑?夫人瞧见又要说你了。
#金子勋……
着实给忘了。
从前自己修为一般却总喜欢佩把剑唬人,如今反倒嫌它累赘了。
锦儿急急忙忙去房里将他的佩剑若水取来替他挂在腰上,他轻拂了一下剑上的金色流苏剑穗,而后扶住剑柄。
#金子勋走吧。
这下应该妥了,莫把小丫头急哭才是。
锦儿公子给小公子备好的贺礼可带了?这场合莫要忘了才是。
#金子勋没忘。
锦儿这会儿客人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公子你记着一会儿跟着人进去落座就是,宗主、夫人忙着招呼客人,顾不上你。
#金子勋记住了。
锦儿还有啊,今日这场合听说各个家族都来了人,公子你可千万别像上回中途离席……
#金子勋……
一路絮絮叨叨,金子勋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明明才十三四的年纪,怎跟那些个姑子婆子一样唠叨?
他明明是问叔母讨了个伶俐机灵的小丫头作伴,饶是她闹点性子耍些脾气也好,免得长日孤寂。怎他养了几年,这小丫头越发老成,事无巨细都操心起来?
唉?
究竟哪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