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家危在旦夕,不是没有想过别的法子,在宫中寻找一批武艺高强的人以授予节钺的名义前往,趁机刺杀。
但这想法刚一在脑中成型,就被沈青梧打消了念头。
这次的情况不同。上次庐从表面上是在等朝廷授节,陈胤台不知她们底细,所以才得以顺利探查。张疆目睹了一切,这回,他已经有了戒备,此法行不通。
默然行了片刻,齐炎此刻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我想派张忠如前往庐从,平定庐从之乱,但解决庐从一事还不够,眼下还需另辟蹊径……”
“征调各方兵马?”

齐炎的意思她明白,是从各地节度使要兵。
藩镇割据,一直没有叛乱,一是碍于仇子梁的淫威,二是彼此忌惮。这个时候,庐从要是占得先机的话,怕是节度使们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找他们借兵,有很大成功的可能,毕竟没人愿意看到有人比自己捷足先登,而自己又要向原本低自己一等的人俯首称臣,而且下次机会又在哪里?倒不如保持现状,相互牵制。

如今他们有了一线生机,可沈青梧却黯然叹息。
“只怕仇子梁不会同意各节度使联合起来为你所用……他必会阻拦的。”

她撇撇嘴,又道。
“国都要没了,还究极这些。”

仇子梁不过一介阉奴,对他来说谁当这个皇帝并不重要。也许莽夫上位,于他来说更为有利,反对的声音越大,不服的声音越多,他就更能控制这个朝堂。

终是忍不住,沈青梧蓦地站起幽幽一笑,目意苍凉,她凄声道。
“齐炎,你心气高又骄傲却不够圆滑,一直努力地扮演着一个认贼作父、窝囊无能的昏君,可仍无法完全的虚以为蛇。这样的你,槽糕透了!”

悲愤数语听得齐炎心中凄郁,侧首去看她,见她眼中有微波一现,漾动在烛火光影里。
“我有时候在想,什么时候你也能自私一回。全天下的人都认为是你抢了齐宸的皇位,可事实呢?事实就是齐昂给仇子梁的势力过大,把他养得这么可怕,最后又把烂摊子甩给了你,让你赢!”


沈青梧泪流满面,为了避开齐炎的注视,她捂住嘴失声痛哭,还侧过了身去,但双肩仍在止不住地颤抖,使她掩饰悲伤的举动收效甚微。
“你怎么赢,你如何赢,唯有认贼作父,走上一条无人理解,万民唾骂的罪人之路,甚至连至亲之人他们都对你失望。这样的皇位,谁又想要呢……”

太过幽怨的语气,太过相似的话语,令齐炎不由想到老师王扬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无人理解,万人唾骂,然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不经历这些痛苦你无法达成所愿,你要忍耐,比任何人都要会忍耐。”

他移步靠近沈青梧,轻声唤她。她遽然转身,双手搂住了他的腰,把满是泪痕的脸埋于他怀中。
“我不想与齐炎的结局最后是执手相看泪眼,你不仅是皇帝,更是我的六哥啊……”

他不知道他们相处的时间还剩多少,今生执子之手,恐已是奢念,但总要搏一个盛世清平,好让她……活下去。

于是,他对她微笑。

“我此生之苦,无以言说,然而遇见你,亦是上苍怜我,赐我的最大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