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炎仍记得当日与先帝的见面,他听后既震惊又伤心,仇子梁既同意皇兄与他见面,必定是……立即赶去就日殿见兄长。
那时先帝仍在闭目睡着,他跪在他病榻前,轻轻唤他。

“兄长。”
皇兄明明已经那么虚弱,迷茫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认出来。握住他的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现,仍是那么用力,像是欲抓住唯一可维系生命的东西。
“第一,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第二,你能照顾好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你发誓,看着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再怎么艰难,活下去!只要你们活着,齐氏的儿孙活着,那么齐氏的血脉就一直都在!”
“第三,你能赢吗?”
“你赢,则大兴盛,你输,则大兴死。王扬、郑禄、朕,以及朝露之变中死去的数千人,我们都可以为了你赢而死!”
“所以,告诉朕,你能!”

“六哥儿,你一定要赢。”
此时,雄伟庄严的宫廷之中,单陛大乐的旋律如丝如缕,在殿堂之外悠然飘扬。这恢宏壮阔的礼乐,气势磅礴,一听便知是专为册封大典所作的华美乐章——中和韶乐,寓意四海升平,河清海晏。

齐炎缓缓说,看着沈青梧,适才面对鞍王齐溶时的痛色消去了少许,眼中泛出一层泪光。

“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
齐炎身体微颤,恍恍惚惚地凝视着沈青梧,须臾,恻然一笑,摆首叹道。

“纵我引弓在手,有射日之志,奈何风尘倾动,天地昏庸……真是不甘心呐! ”
沈青梧此刻亦颇为动容,有泪盈眶。
“六哥……”

她在心中默默道,六哥,你会赢,你会将这一切都赢回来,齐昂做不到的你都可以,铲除宦党,做真正的帝王。她在所不惜。
你不忍手足相残,我来帮你。
为鞍王定做龙袍的尚衣局程兮早就潜入了,那龙袍的每一根丝线都浸染了芫花。当然,光有芫花还不够,还需要有甘草,她早命人送去给了仇烟织。鞍王这会儿大概已经死了。
右相大人,你保不住的。
其实沈青梧不动手,鞍王也是要死的。程兮认为齐炎已是垂死之人,神仙难救,而鞍王有母族支持,他日登基,只会比齐炎更难对付。以救大兴,救天下为借口,表面说为了右相,实则是为了自己能上位。

仇子梁眼睁睁看着鞍王在眼前暴毙,知道大势已去,短时间再找不到合适的皇子,必定会让那神医想尽一切办法为齐炎续命。
那人来头也古怪,沈老刚死就被右马找出这么个人物,救醒了袁醒,一眼看出仇子梁身体的问题所在,如今深得他信任。右马是右相的人,只怕他也是。
右相想保下所有人,必定会安排好一切。哪日神医来为齐炎请脉,也不必担心了。
她现在害怕若哪日齐炎知晓了真相,知道自己之所以能继续在皇位上坐着是这般缘故,只怕会发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