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

黄昏时，齐炎来看沈青梧，她正在往帱帐中取出的金雀香炉里换熏香，虽然让他进来了，却不曾正眼瞧他。

青衡恭谨地向齐炎问安，奉上泡好的六安瓜片，随即也只是退回一旁，未再多言，而沈青梧垂着眼帘冷着脸，一味沉默着做着自己的事。

齐炎觉着自己这个皇帝做的憋闷。

对仇子梁也就罢了，没想到到了个女人的面前也是如此。他是这后庭的主人，进翠微宫还得看她的心情，对于她，他甚至连势均力敌都做不到，只能亦步亦趋。

无视他快要吃人的表情，沈青梧闲闲地以火钳子拨了拨炉中的香灰。

让青衡送来一枚烧好的白木香饼，在炉中搁好了，点出几个气孔，觉得火候合适才置上隔片，然后拈起配套的银雀香匙，准备往内添加香料。

这一系列动作沈青梧做得流畅而优雅，偏她手又生得极美，肤色莹润如玉，手指纤长，指尖殷色的蔻丹如同吸饱血的罂粟，更是为这份美添上了几分艳丽。

齐炎怔怔地看着，一时竟忘记了继续“怒目圆睁”。

后来，沈青梧大概也注意到了他的失神，眼波短暂地拂过他脸上，时不由呈出了一点冷淡微光。

银匙指向香盒，径直取了一匙明庭伽南真香添上，随即让青衡放回帱帐中的香案上。

沈青梧将香炉递给青衡，挥手扬着轻烟时，衣袖微微滑落，手腕清晰地从中露出周围的一片肌肤，光洁无瑕，宛若凝脂。

莹白如玉的皓腕，映衬着一抹血色。

齐炎愣住了，他认得，这是祖母的桃夭镯。用昆仑山白玉制成，色浓郁可见纹理，色泽通透，玉石多是翠色，仅有小部为血色。

沈青梧一愣，手指掩上桃夭镯，随即又轻轻一笑，转而移开执起桌案上绣有团团海棠的绒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香案中的银雀香炉里的明庭伽南真香已经开始燃烧，缓缓吐出的几缕轻烟一起萦绕于阁中。

他牵住她的手，目光继续向上飘去，探向她眉眼盈盈处。而她唇角含笑，也在凝视他。

四目相触，齐炎看见摇曳绒扇上的海棠在她眸中绽出一朵绚丽光色，然后，她的两颊竟悄然泛出了一层霞光般的红晕，像是海棠的滟色在蔓延。

沈青梧先摆脱这短暂一刻的两厢失神，推开他的手，继续摇着绒扇。

炉烟轻袅，画屏微凉。齐炎直身坐好，看她引袖回眸，看她语笑嫣然，暗品这红颜袖底香，俯首甘领她于多年前就为他种下的蛊。

以轻松闲适的状态，沈青梧悠悠然地侧身回去，好整以暇地瞧着窗外的繁星点点，而头上斜曳的步摇则随着她转侧的动作漾起丝丝涟漪，发出清脆响声。

香炉缓缓地吐露着如丝如缕般绵延不绝的幽香，亦如齐炎未形之于色的心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