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漫无目的地走向远方,直到脱离了那片尘嚣。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峻霖终于在江边站定,慢慢地朝着那满江秋水伸开了双臂。
他站在江边,迎着风。
弥漫的水汽蒸腾起来,凌晨的夜雾寒凉,却也霸道地不讲一点道理。它们将刺骨的冷意劈头盖脸,争先恐后地砸在了贺峻霖的身上。
站在水边,贺峻霖看着天上的弯月倒映在江上。水面摇晃着,一下一下,好像要将那盛满清辉的水色都给摇散。
月亮乱成了残影,碎片则散落在江面的各个角落。贺峻霖蜷缩在江岸的长椅上发抖,大滴大滴的泪珠从他微红的眼眶里滚了出来,但它们一经江风吹抚,又冷得如冰水一样从他的脸上淌下。
贺峻霖哭得没有声音,不像小孩的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哽咽,默然无声的哽咽。但其实都到了他这个年纪了,还有几个成年人会哭呢?
贺峻霖恍然地想着——
他都二十八岁了。
江上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贺峻霖把头又往衣领里埋得更深了一些。他知道这副样子实在是难堪,所以只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宣泄。
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淌落,止也止不住,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似的,根本关不上开关。
他在哭什么,贺峻霖自己也想不明白。大概情绪在心中积压已久,满了,便自己溢出来了。
旧日里的故事已经被埋葬,但一切却远还没有结束。贺峻霖哭够了,站起来抹了把脸。他踏着一地月色摇摇晃晃地向江边的行廊走去。
这是一家很小的酒吧,若不是亮着的灯牌,寻常路人极难发现。但是贺峻霖却对这里万分熟悉,从前整整几年的夜晚里,他和严浩翔一起在这家酒吧里度过了不知道多少时光。
这么多年了里面陈设依然如初,贺峻霖进去时店中已经没有客人了,只有一个调酒师还站在吧台后面,面孔有些熟悉,贺峻霖在记忆里翻找着,恍然想起来他好像是这家店的老板之一。
酒吧是两个合伙人一起开的,贺峻霖记得其中一个总是爱同客人说笑,而另一个则沉默寡言,但是酒却调得极好。
眼下这个就是后者。
贺峻霖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调酒师停下了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还是要莫吉托吗?”
贺峻霖没有回答,他望着调酒师的目光有些发怔,这句话太过熟悉了,一时间让他分不清过去与现在。
“我记得你呢。”调酒师似乎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手上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好些年前的常客,每次要酒却只点莫吉托。”
“您居然还记得我。”贺峻霖闻言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出于礼貌想冲那个调酒师笑笑,但勾起嘴角,却是充满了苦涩。
“因为什么呢?”调酒师一反贺峻霖记忆里的寡言,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记忆这种事情谁讲的清楚,就是莫名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