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漂浮在生与死的间隙

冰冷，虚无，还有……

一次又一次被强行终结的剧痛残响

为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无尽的黑暗与麻木中闪烁了一下

为什么是她？

那个叫余沫白的女人，像冰冷的精密机器，一次又一次地找到她，以各种她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方式，夺走她的生命

没有理由，没有交涉，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杀戮

帮助过她的精灵死了，收留过她的陌生人也被殃及……

鲜血和绝望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的每一次“重生”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就只能这样一次次被动地迎接死亡，连挣扎都显得可笑徒劳？

绝望如同潮水，快要淹没那点微弱的火星

就在这时——

前方无尽的虚无中，一点微光亮起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看似寻常却一尘不染的白色衣物，脸上戴着一张纯白、光滑、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空白面具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便存在于她的意识深处，散发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平静

“你很痛苦。”

一个声音直接响起在她的意识里，平和，中性，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想要倾听的魔力

“你在寻求解脱，或者说……寻求反抗的力量。”

“……你是谁？“

她的意识警惕地退缩，却无法移开“目光”

“我是能实现你愿望的存在。”

空白面具人微微偏头，姿态优雅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的坚韧，你的求生欲，在无尽的轮回中依旧未曾彻底熄灭……这很难得。”

“实现……愿望？”

“是的。任何愿望。”

面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可以渴望活下去，渴望保护想保护的人，渴望……向那个不断杀死你的存在，复仇。”

复仇……

这个词像毒药，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积压的所有恐惧和不甘

“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摆脱她吗？”

“当然。”

面具人的声音无比肯定

“只要你与我签订契约。许下你的愿望，我将赋予你实现愿望的力量。”

求生的欲望，对解脱的渴望，以及对那个冰冷追杀者的恨意，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我……”她的意识颤抖着

（有种像……就像那只诱惑着少女们签订契约的生物一样……）

“代价呢？”

原主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 她太清楚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她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

面具人笑了，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来，有点空旷：

“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只是每次重生后，会忘了一点不重要的事；还有…… 你的情绪会慢慢变轻，不会再因为痛苦而难过，也不会因为失去而伤心

——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就能更冷静地对付余沫白了。”

它说得太轻描淡写，像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原主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虚空

想起父亲教她认花时的样子，想起那些因她而死的人，想起余沫白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 哪怕代价是遗忘和情绪抽离

只要能停下这一切，好像也值得

（绝望中的人，怎么会拒绝唯一的浮木？）

“我……”

原主的意识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想要……结束这一切……我想要……有人能……”

【如你所愿】

契约，达成了

瞬间，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胸口的伤口竟在慢慢愈合。面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的愿望生效了哦。从今天起，你会变得更强，也会…… 更‘轻松’。”

冷雾渐渐散去，面具人也消失了

原主站在断壁前，看着自己愈合的伤口，心里第一次有了点 “希望” 的错觉

—— 她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却没发现，那根稻草其实是缠向脖颈的丝线

力量如同洪流般涌入，为她打开了生路

也为她铺就了另一条通往深渊的道路

……

之后的事情，似乎顺利了起来

她“成功”地从余沫白的追杀中逃脱了一次

代价惨重，家人们离她而去

求到索伦森的“帮助”

后来她遇见了伊兰迪

那时她刚被索伦森收养不久，伊兰迪总带着少年人的莽撞，会在她躲在储物间时，偷偷递来烤得微焦的麦饼；

会在她对着罗卡卡宝石发呆时，蹲在她身边说 “以后我保护你”

原主也试着回应这份在意，她会帮伊兰迪处理训练时的伤口，会在他和艾辛格吵架时，悄悄把他拉到一边递颗糖

那个后来成为骄傲、强大、如同暗夜雷霆般的领袖

或许契约的力量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她吸引了伊兰迪的注意，他们之间产生了若有似无的羁绊

那或许是她漫长黑暗轮回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被注视”、“被需要”的微光

有次他们坐在魔域的后山看星星，伊兰迪指着最亮的那颗说：

“等以后打败了余沫白，我就带你去那颗星球，听说那里的草都是甜的。”

原主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个僵硬的弧度

—— 她明明该开心的，可心里却像空了一块，没什么波澜，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时她还没意识到，这是许愿代价的开始

直到那次与伊兰迪激烈的争吵

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或许只是理念不合，或许只是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爆发点

但在情绪最激烈的顶点，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

仿佛灵魂深处某个开关被强行关闭

愤怒消失了

委屈消失了

连那微弱却真实存在过的、对伊兰迪的悸动，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那里，看着伊兰迪因愤怒而紧绷的脸，内心却一片死寂的空白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带有情绪的声音

“……算了。”

最终，她只能听到自己用一種平直到可怕的语调这样说

伊兰迪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眼中的怒火被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可怕的不是每次重生后的遗忘

而是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某些东西

——愤怒、悲伤、喜悦、爱慕……

这些构成“她”之所以是“她”的情绪与情感

正在被某种力量，一点点、不可逆地……抽离

她正在变成一个空壳

一个拥有力量、拥有记忆、却逐渐失去所有内在情感的、精致的空壳

她明明不想说那些话的，可情绪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难过都变得很淡

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麻木的冷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面具人说的 “情绪变轻”

根本不是 “不会难过”

而是 “失去了感受情绪的能力”

她像个被掏空了内里的空壳，只剩下一副能呼吸、能行动的躯壳，连对伊兰迪的在意，都在慢慢变得模糊

她终于明白了那份“微不足道”的代价是什么

那个戴着空白面具的“恩人”，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给予希望的存在……

他温柔的背后，是冰冷的算计

是幕后的“监控者”，编织命运丝线的人

余沫白，是他先前选中的、最完美的“兵器”，却最终摆脱了他的控制，成为了最大的变数和麻烦

于是，他需要新的棋子

他尝试“扔”了一些“穿越者”进来，试图搅乱局面，或者取代余沫白

但那些穿越者，在他看来“真不争气”

要么太快崩溃，要么无法融入这个世界的规则，要么……

就像臻白（穿越者）最初那样，懵懂而低效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了她

——这个本土的、经历了最多次死亡轮回、灵魂在极致痛苦中变得无比“纯净”却又坚韧的

——原主

一个完美的、可以重新雕琢的容器

可以注入任何指令，并且会因为那份“契约”而绝对无法反抗的空壳

抽离情感，只是为了更好地接收他的意志

她看着伊兰迪，试图回想起当初那份悸动，那份争吵时的愤怒与委屈

还有诺伊尔

他与伊兰迪不同，更加沉默，眼神深处藏着更复杂的东西，有时冰冷，有时却又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

与她相似的孤独感？

或许是这丝相似的孤独，吸引着已经逐渐空洞的她，本能地想要靠近一点点温度

诺伊尔似乎也对她的“不同”产生了兴趣

她不像其他精灵那样情绪外露，她平静，甚至有些呆滞

但偶尔在战斗中，又会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纯粹到极致的求生欲和诡异的战斗直觉

一种奇怪的、若即若离的联系在他们之间建立

他会默默出现在她身边，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并肩站着

她会学着记忆里“应该”做出的反应：

递给他一杯能量液，或者在他受伤时，用那被契约赋予的、冰冷而高效的力量为他治疗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面红耳赤

她只是按照“记忆”里的模板，执行着“关心”这个动作

但诺伊尔似乎接受了这种笨拙而奇怪的“关心”

他甚至会在她又一次因为“代价”而情绪彻底宕机、茫然地站在原地时，轻轻牵起她的手，将她带离危险的地方

他的手心很凉，但对她这具逐渐冰冷的空壳来说，却似乎是唯一的触感来源

有一次，她体内的“噬”因为力量波动而短暂失控暴走，是她第一次在诺伊尔面前展现出非人的、可怕的一面

能量平息后，她看着自已造成的破坏，又看了看沉默的诺伊尔

空洞的眼里第一次主动流露出一丝类似“恐慌”的迹象

——那是基于记忆模板产生的、对“失去这份联系”的判断，而非真实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能分析出无数种解释，却不知道哪种是“应该”用的

诺伊尔却只是走上前，抬手，轻轻擦掉她脸颊沾染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没关系。”

那一刻，她空洞的胸膛里

某个地方似乎微弱地、机械地、模仿着“悸动”了一下

仅仅是模仿

因为她已经支付了“代价”，再也无法真正体会那种感觉了

这副空壳身躯，连悲伤都无法拥有，又该怎么去爱呢？

她只是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和本能

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来自诺伊尔的、或许是错觉的温暖，如同即将冻死的人，本能地靠近微弱的火苗

但内心只有一片荒芜的寂静

空洞的眼眶里流不出眼泪

而她并不知道，这一切，或许也早已被那张空白面具后的“监控者”尽收眼底

他先是失去了对余沫白的控制，现在，这个精心挑选的、正在一步步变成完美空壳的容器，似乎也出现了一些计划外的小小涟漪

不过没关系

他认为，一切都仍在掌控之中

这些小小的意外，只是让收网的时刻，变得更加……有趣味性而已

而她，既是诱饵，也是即将被献祭的祭品本身

番外篇11：这副空壳身躯怎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