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妙琳满面春风的离开了悦来茶楼,身子轻飘飘的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路绝尘,对面妙香阁四楼的王玄策嘴角微微翘着,轻手合上窗帘的缝隙,可转身见了窝在沙发上的星落,脸上深情又黯然神伤起来。
“你何时这般颓废过,就这么任由那妇人霸占你的产业?”
星落眼角泪痕未干,发鬓凌乱,手上轻轻晃着白瓷的茶杯,慵懒的目光只看着杯中的茶叶,随着漩涡缓缓的转着。
“说句话啊!”王玄策夺过茶杯,放在茶几上,手上力道重了些,茶水茶叶都溅了出来。
“广泓上人为何要将你前世的记忆找回?”
星落眉眼一瞥,倒是看得王玄策一阵心神不宁,“我……哪里……知道。”
“你看到的只是当前,眼前世界的大小便限制了你思维的格局,广泓上人绝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仙人,当年在仙界之时,那老货就及其擅长算计,各路仙神都被他算计的入木三分。否则我也不会轻易就着了他的道,最后只得身殒转世。他在这时候恢复你的记忆,绝对是在谋划着什么。”
“他说……此时你正是用人之际,有一个亲人帮着,总好过一群忘恩负义之人……”
“这些我懂,嫣儿脑筋灵活,聪明才智并不在我之下。他跟着我这些年,做事勤勤恳恳,从未对我要求什么,此时她的娘亲出现,拿走些应得之物也无可厚非。只是现在……书白不在了,我是真的没有心情……”星落将自己窝的的更深了,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着,“这些产业送给他了又如何,何须这般处心积虑……”
“如你所说,她谋的也是大事,与其千辛万苦的赚来,直接从你手里了或偷或抢,岂不是省却了不少事端。”
“不过话说回来……嫣儿好歹与你也有了几日夜的情缘,你就这么对待爱你之人?”星落话锋已转,倒是开始说起了别人。
“妹妹,你忘了,我是戴鑫,那个嫣儿认识的王玄策……已经不在了……”
“戴鑫?哼哼!”星落听了却是一声冷笑,“……你怕是忘记了吧,那一世我是多么的痛恨这个名字!”
王玄策,或者戴鑫灰溜溜的被星落赶出了房间,星落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一阵缥缈的思绪瞬间涌上心头……
“哥,哥!”幼年的戴娆拉扯着少年时的戴鑫。
“什么事急撩撩的,我还要去踢球呢。”
“告诉你一个秘密,昨天我偷偷听到的。”
“秘密?”戴鑫摸着妹妹的头,毫无心肝的笑着。
“别摸头,长不高了。你到底想不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秘密”戴娆将哥哥的手拍掉,转着水汪汪大眼睛四处观望着。
“你想说就说喽。”戴鑫满不在乎的表情。
“告诉你哦……”戴娆踮起脚尖,凑近戴鑫的耳畔,小声说道:“原来我们家是大富豪哦。”
“切……你见过哪个大富豪会抽五块钱一包的香烟,别瞎说。”
“我说的是真的!爸爸妈妈昨天背了一袋子钱回来,我听着他们一张一张的数着……”少女嘴巴嘟嘟着,看着哥哥欢快的冲出了房门。
眼前一阵暗淡,紧接着一阵明目的光亮之后,星落孤独的站在图书馆天台,看着戴鑫开着顶级的豪车,在大学的校园里风驰电掣,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女孩子带着兴奋,洋溢的笑容。
又是一阵恍惚,眼前一座门厅犹如皇宫一般富丽堂皇,一席白色西装的戴鑫,从豪华轿车上双臂挎着两个绝色美女,在门前两排少女恭维中缓步进入大门。
星落记得,这是他最后一次显身,戴鑫进去之后,输光了所有的家业,也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戴娆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却被门前的保镖粗暴的抱起,远远的丢在了街对面的垃圾桶里。
画面一转,戴鑫被人割断了手筋脚筋,身上的纱布好像木乃伊一般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能依靠呼吸机来维持生命。
星落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父亲意外得来的那件秘宝,应该还在那里,她要复兴戴家,可就在那一天,自己遇到了李书白,之后与李书白如同神仙眷侣,在云端遨游,在遗迹中探寻宝藏。苦恼之事一笔带过,而美好的回忆如同慢动作一样,一帧一帧在眼前缓缓划过。
脑中又一阵通明,星落发觉自己已然身处幽冥之中,抬眼望去,晨星在面前不远处俏盈盈的立着。
“为何要我想起那些?”星落用力晃着头,极力的要忘掉刚刚的所有。
“你那一世的经历像极了我。”晨星语气像极了自嘲,“存在即合理,我想……我似乎做错了些什么。”
说着,晨星抬手轻轻一挥,星落身体猛然一坠,眼前再次陷入了黑暗。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只是你不再有我的庇佑,所以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来。”星落起身拉开窗帘,中秋的圆月映照在房中,脑中却回荡着晨星最后的警言。
战争的阴影在人们头顶高高的悬着,带来的只有烦躁。今年的中秋佳节没有了往年的热闹与喧嚣,街上只有几个小童,手中拿着燃着的仙女棒欢快的玩耍着。
戴鑫背着双手,踱着方步来到国师府门前,轻轻敲响了门环,没多久,角门的小窗打开,伸出了一张丑脸,“何人来访,报上名来!”
星落笑道:“你这丑汉子不认得我了吗?”
“小姐回来了?”范洪眼珠子一瞪,急忙打开角门,对着星落便跪了下来。
“起来吧,”拿过白玛手中的锦盒交给范洪,星落继续说道:“你娘身子如何了?”
“国师府中有数不清的珍贵药材,上师平日里还会亲自为娘亲诊治,此时还好。”
“这是我在神山采摘的一株雪莲,有机会请上师配些药材,让你娘服了。”
广泓上人坐在轮椅上,身前的香案上燃着一株檀香,香烟却缓缓的向地面沉着,听了身后戴鑫的脚步声响,双眸猛然睁开,抬手将面前的香烟拍散。
“范洪那货越来越没规矩了……”
“怎么本小姐来访还需通报不成。”星落缓步来到广泓上人对面坐下。
“回来了。”
“是,这次发生了很多事……”星落说着,从怀中掏出灵珠的那颗珠子,“很抱歉,这次……又弄丢了他们……”
“可这次,老夫却没法将他们在召回了。”将灵珠接在手中,广泓上人无奈的摇着头。
见广泓上人看着灵珠却不收取,星落问道:“上人不收?”
“他们在幽冥之地为仙帝开启了与仙界相连的通道之后,便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况且此时他们的神识都在幽冥,我也没有办法将他们接回了。”
“上人是否早就知道晨星……布下了如此大的局……”星落微微摇头。
“知道。”
“莫非就没有破局之法?”
广泓上人反问:“去了一趟幽冥,你应该得知,你我皆在晨星的意念之中。对她而言,意念一动便可灰飞烟灭。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的我们,如何破局?”
“苍穹是什么?”
“晨星所在的另一方世界。”
“在哪?如何去?”
“求人不如求己,仙子本就是晨星的一丝神念,为何要问我……”
“果然上人都知道。”
广泓上人话未说完,星落却忽然出言打断,老家伙似乎心知失言,索性阖目垂首,不再言语了。
星落表情镇定,眼中闪烁着狡黠看着老家伙眼皮下乱转的眼珠,嘴角微微扬起,显着一丝的笑意,将桌上的灵珠轻轻的收在了怀中。
当广泓上人再睁眼之时,房中已无他人,呼出口中的一口浊气,手上掐起灵决,只见檀香升腾的香烟缓缓的显出了人形,“不想那女人居然会放了她。”
广泓上人说道:“这是好事,起码那女人不会立刻毁了这方世界,也给了我们一些时间重新计议。”
“晨星应该是没有在熵那里得到需要的东西,还是……那女人依然还在酝酿着什么?”
“哼!静观其变。”
“你何时回仙界?”
“不着急回去。”
“可是上师法力尽失,此时如何自保。”
“我的法力只是被晨星那女子压着,但是圣域这边也不能没人看着,况且,佛宗的人还在盯着这里,我在这里牵制一下也好。”
“要不要派几个仙人过去帮你?”
“来了又能做什么,徒增伤悲伤了。再说晨星,虽说没有在圣域显身,但肯定会通过星落那女子紧紧的盯着这里,若是让她发现了我们的真正意图,我们几千年来,千辛万苦的布局就彻底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