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朱雀大街上轻轻颠簸着,岑妙琳胳膊搭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芸芸众生,京城百姓似乎并未收到兵败如山的消息,依旧平静祥和。
“长生,岑勉兵败的消息还未传出来?”岑妙琳敲打车窗,向御手问道。
“那事是蔺大哥管着的,小的不知。”
正说着,御手将马车停了下来,岑妙琳只觉微微一震,一个人影如鬼魅一般拉开车门进来。
见了来人,岑妙琳莞尔一笑,“正说你呢,你就来了。”
“你召唤我,我能不来?”蔺沧海一声冷笑。
“要你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在那些地痞里面查出来三个暗卫,我已经让三儿派人跟着了。”
“那个三儿可靠吗?”
“还算可靠吧,毕竟我离开京城太久了,许多联系都断了,此时有个信任之人用用不错了。”
“那个星落……”岑妙琳欲言又止。
“怎么?”蔺沧海抬眼问道。
“你当年虽然没有战功彪炳,好歹也是一国驸马,虽然落了难,却为何甘愿俯首与一个女娃手下?”
“你明知道我不愿意提起那事,为何又问了这个?”
岑妙琳将手臂伸进蔺沧海的臂弯,轻轻倚上他的臂膀,“想知道。”
“当年你被关起来之后,有人送来消息,让我带着孩子们离开京城。我带着孩子们一路辗转,躲避着追兵逃到了岫海。本想出海将孩子们安顿之后,再回来将你营救,谁知那时候海上风疾浪险,根本没有船家愿意出海,又遇上你那哥哥亲自带人追杀,若不是星落小姐用计,只怕只怕你我早已天人永隔了。”
“那时候她不过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的心智……”蔺沧海伸出手指按住她的唇边,轻声说道:“她的心智绝非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孩童。”
“你在她身边这么久,可知道应该如何对付?”
“呵呵……”蔺沧海无奈的摇着头。
“你在嘲笑我?”
“那女子的软肋是李书白,可是李书白的武功无人能敌,你能如何对付她?”
“听说星落手中有一物件,拿在手中猛然爆响,便能无坚不摧。你知道是何物吧。”
“那是一把手弩,手掌大小。平时她都贴身收在腰间。”
“我从来不信什么仙鬼佛神,猜到定是那丫头捣鼓的什么神兵利器,若是拿在手中,在接近他的时候猛然出手,大事便可成了。”
“别想了,你不可能拿到手的。”
“为何?”
“只怕未能到你近前,就被那弩箭钉在了地上。”
“哼!我偏不信,这天下还有什么不是我岑妙琳弄不到手的!”
蔺沧海摇头,也懒得再劝,辞别了之后跳下马车,隐如人群不见了踪迹。岑妙琳紧紧抓着窗框,眉心紧皱。
“殿下,咱们去哪?”御手长生问道。
“去悦来茶楼,今天该跟那个女人见见面了。”
悦来茶楼,三楼的一间房中,苏婉尤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一手拨打算珠,一手在一旁的账册上疾笔书写。
岑妙琳将桌上燃着的檀香熄了,又关上了半开的窗棂,说道:“此间已然入秋,若是着了风寒,临盆之时累坏了身子是小,只怕会伤了自己与孩子的性命。”
苏婉尤见了来人,连忙俯身行礼,“不知殿下到来……”
“说了多少次,我是岑墨的姑姑,你也叫我姑姑便可。”
岑妙琳轻抚着苏婉尤高高隆起的小腹,“还有多少时日?”
“一个多月吧。”
“老大也真是的,也放心让你在外奔波受累。”
“姑姑,婉尤在府中也是闲来无事,在外面还能自由些,况且茶馆里人多嘴杂,说不定还能知道家父的消息。”
岑妙琳搀着苏婉尤坐上窗边的矮榻,“皇帝的暗卫遍布民间官场,即便知道了你父亲的所在又能怎样?只会给你和他带来危险。”
“姑姑……”
“本宫与苏言好歹还有这一段情缘,我比你还担心他。”
“姑姑,婉尤知道了。”
“今天找你,是有要事要与你说说。”
“姑姑请说。”
“朝中已经得到了犬狄大兵压境消息。此时朝中无人可用,皇帝也信不过他们,所以过不几日,皇帝应该就会御驾亲征。那是他必定会让岑墨在京中监国……”
“姑姑的意思?”
“你是他的枕边人,只待皇帝遇险,你怂恿他登基便可,那时,你与苏言才可以平安相聚。”
“姑姑说的真是轻巧,即便陛下御驾亲征,也有万军扈从,怎可能轻易犯险。”
“我比谁都了解那个哥哥,事必躬亲,有如此的表现机会,他怎能轻易放过,再说……”岑妙琳环视四周,轻声笑道:“有些事情,本宫自由安排,你只需按我说的做了便可。事成之后对你,对我都只有益处。”
“姑姑就不怕我走漏了风声?”
“呵呵,你是个重情的好孩子,你莫非不想与你父亲重逢,永享天伦?再说,即便皇帝知道了又当如何,我已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十年前我便已是孤家寡人,若不是只想出了这一口恶气,我又岂会苟活到今日。我对岑家的仇恨只针对于他,与旁人无关!”
岑妙琳摇曳腰肢穿过大堂,那说书人说的唾液横飞,精彩处众茶客无不拍手叫好。
她驻足半刻,向那说书人瞥了一眼,便离开了悦来茶楼,上了自己的马车。岑妙琳没有注意的是,对面妙香阁四楼一间临街的客,那窗帘微微的动了动。
三天前,一挂马车,一匹瘦马离了崎岖山路,奔上了烨国内的黄土官道,一路之上,哀鸿遍野,所经之处,十室九空。
“小姐,您就吃点吧。”马车内,瑾儿将手中汤碗凑近星落,可星落却始终口齿紧闭,不言不语。
瑾儿接着说道:“李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不会出了岔子,您就不要挂念了……”
星落将目光转向窗外,路旁的树木的枝叶随着清风轻轻浮动,然后缓缓的飘落。
“为何不将我的元神收回?”
晨星只莞尔一笑,抬手不过轻轻一挥,星落再醒之时,已然离了幽冥,回到了神山博聚老仙的所在。
一行数人,回来却只有自己,灵珠化作仙阵,岗鈤被鬼王抓如鬼界地下,不知所踪,就连李书白……也莫名其妙的被晨星留在了幽冥。
星落曾幻想过自己背景如何广大,无论怎样也未曾想到,自己不过是晨星的一丝神识,可又想到了芸芸众生,生死皆在人家一念之间……
“原来你就是熵……而我,原来就是这样的星落……”她从未有过的无助与茫然……
“小姐,再行十里就是十字街了,现在天色已晚,要不要在十字街休息一夜,明日在赶路进京?”
马车停下,门帘被掀开,露出了蔺虎那张略显沧桑的脸颊。星落回过神来,微微摇头,“不必了,咱们直接回京城,将产业处理了便回岫海。”
“为何?这么走了,京城的产业都不要了?”瑾儿一听便急了。
“岫海才是咱们的老家,家底尚在,还有什么赚不回来的。”星落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脸,可心中想起了李书白,略有亮光的双眸,瞬间又黯淡了下来。
蔺虎说道:“小姐,您总是说,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再说,李先生也没有说不再回来……”
蔺虎的话头被瑾儿恶狠狠的眼神定了回去,瑾儿说道:“小姐别听他胡说八道,李先生一定会回来的。”
“不说先生了,”星落转头看着一旁的白玛,“要说对不起的还是你,李先生怎么说还有一丝回来的念想,岗鈤他……”
“小姐,岗鈤是蒙受了山神的召唤,这是他的造化,白玛其实……并不悲伤……因为,岗鈤就活在我的心里……”白玛喉嗓哽咽着。
“你倒是看得开。”星落将白玛头上歪扭的头饰摆正,转头对蔺虎说道:“你日后有和打算,去找陶威继续参军杀敌?”
蔺虎说道:“这一路之上得知前方战事糜烂,二殿下败了又败,此时已然不知将退到了哪里,我还是留在小姐身边为好。”
“也好,日后有了打算与我说了就好,”星落说着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要苏先生快些赶路吧,这些日子都在路上颠簸,真相早点躺上床榻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