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告诫

烨皇认定了刺杀岑敏的人就是苏婉尤，苏锡常受了牵连，以养女不教为由，责罚其在家中自省三日。

苏锡常此时正端坐书案前，紧皱眉心，打算写个折子辩解一番。可写到一半，却又想着自己依然年过花甲，心中又起了安享晚年的念头，于是，便将辩解的折子扯烂，重新写了一个告老请辞的折子。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苏锡常身边随扈在门外喊道。

“也不知何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见我，就不怕陛下怪罪牵连……”苏锡常口中嘟囔，又向门外问道，“何人来见？”

“来人说是大长公主……”

“是谁？”苏锡常心中一紧。

外面的人重复道：“来人说是大长公主，还说，若是老爷不允，她便要硬闯进来。”

“这倒是那女人的行事之风。算了，将人请进来吧。”

岑妙琳娓娓而来，也不给苏锡常行礼，随便拉来一把椅子，在他身前款款而坐。

“不想陛下居然会放了你出来。”苏锡常冷着脸，“来找老夫何事？”

“我与苏言青梅竹马，虽然被我那父亲执意反对才没有做成夫妻，但是好歹也有过几次露水的情缘，老大人为何对我冷起脸来了。”

苏锡常听了此话，不禁拍案而起，“岑妙琳！你一个妇道人家，怎能说出如此淫荡不羁的话语来，让皇家的颜面何在！自己主动速速离去吧，莫要老夫发火将你赶出去。”

“老大人就不想知道，当年苏言为国捐躯的那场战事？”

苏锡常眼神中一道精气一闪而没，说道：“那事已然过了十数年，现在你还说起做什么？”

“记得那时，我烨国与瀛国之间已然相安无事数十年，边界明晰可见，为何苏言要领兵进入瀛国腹地？”

苏锡常叹气说道：“兵部的战报说的不是因为风尘遮蔽而误入，此事早已有了定论。”

“哼！那时已过仲夏，哪里来的风尘，这种措辞老大人居然也会相信，”岑妙琳脸上现出不忿，“那是兵部的一面之词，那时候朝中还少了一人，莫非老大人不知？”

“你说的是常啸鸣吧，那样一个无父无君的叛国之人，说他做什么！”

“看来老大人确实不知这背后的隐情。”

“隐情？”

“我烨国有一件传国的玉器，虽是残片，却能保佑国运昌盛，父亲曾在临终前将其交给了大哥。老大人应该知道谁拥有此物，便是烨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那件玉器在先皇驾崩之前数日，将其交给了一神秘人保管。”

苏锡常叹气道：“当今的陛下，皇位来路确实不正，不过这也是烨国的传统了，与你所说的那个玉器，有没有关系都不大。”

“既然名不正言不顺，那就要找些名正言顺的理由才可。先皇驾崩之后，那件玉器自然百寻不着。”岑妙琳说着停了下来，眼睛紧紧盯着苏锡常，一字一顿的朗朗说道：“那物不光我烨国有，传说瀛国也有，所以当今皇帝便派遣了一个人前去瀛国调查盗取，以便在需要之时为己正名。”

“派了常啸鸣？”

岑妙琳点头道：“正是，只不过一个朝中高官贸然叛国总要有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所以我那哥哥便找了个借口，先是杀光了常啸鸣的全家，又将苏言那支军队作为投名状送给了瀛国。这才让那人在瀛国站下了脚。”

“此时已然过了十数年，此时与我说这些还有何用？”苏锡常眼睛开始泛红了。

“老大人不想为苏言报仇吗？”

“大烨国此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你要如何，某朝篡位，以女子之身坐拥天下？”

“我如何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事……我只想为我那个枉死的大哥报仇而已。他有六个儿子，到时随便哪个做了江山都可，”岑妙琳起身，抚平衣衫褶皱，轻声说道：“岑家的江山，我心中并无半点兴趣。”

“要我如何帮你？”

“我有些话要对你那孙女说说，老大人有机会引见便可。”

“只有这些？”

岑妙琳点头称是，转身离开了苏家。

……

“妙琳白日里去了星落的钱庄？”烨皇放下手中的水笔，向身后侍奉的曹内侍问道。

曹内侍说道：“是的陛下，大长公主先是去了钱庄，没一会儿就有钱庄的伙计赶了两辆满载银钱的大车出来，随着大长公主去了妙香阁。”

“看来星落那个钱庄还算诚信，有时间将手上剩下的几张银单都换成现银运回内库来。”

曹内侍恭维道：“钱庄的前厅里那尊纯金的财神像可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妙琳后来去了哪里？”

“大长公主后来又去了苏家。”

“苏家？”烨皇一愣，“苏锡常家？她去那里做什么？”

“这个不知，线人只说大长公主在苏锡常书房中坐了不到半刻，然后被苏锡常赶着骂了出来。”

烨皇叹气道：“只怕这时妙琳还不知道苏言已然为国捐躯了吧。”

曹内侍接话道：“老常叛国之时，大长公主已经因为与隐太子谋反一事被陛下关了起来，应当是不知的。”

烨皇将手中水笔一丢，欲回寝殿就寝，这时又有内侍前来启奏：“陛下，户部尚书苏锡常递上来一份折子。”

“拿来吧。”曹内侍将奏折转交给了烨皇，烨皇翻开看着，不由的笑了出来。曹内侍问道：“苏户部奏请何事，让陛下如此高兴。”

“妙琳若是得知，她前脚刚走，苏锡常后脚就将他们商谈的事情据实禀告了孤，不知会作何表情啊。”

曹内侍接过奏折，翻看一番，说道：“大长公主还有不臣之心，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

“当年追随大哥的那些人，此时都是朝中忠臣，孰轻孰重他们心中自有分寸……”烨皇想着便摆手说道：“罢了，当初也是我负了妙琳的心，多派几个暗卫盯着她些，只要她做的不太过分，便随她去吧。正好还可以以此事激励墨儿一番。”

……

妙香阁五楼，嫣儿专门让人收拾了一间闲置的房间，岑妙琳看着屋中豪华奢侈的装潢，心中不禁咋舌，只怕这屋里的各种摆设就不止两万两的银子了。

妙香阁管事敲门进来，向岑妙琳行礼问道：“这间屋子殿下可觉得满意？”

“尚可，”岑妙琳点头，然后问道：“妙香阁也是星落小姐的产业？”

那管事脸上带着自豪，说道：“正是，这妙香阁是我家小姐最早的产业了。”

“不知这妙香阁价值几何，你家小姐可有出售的打算？”

那管事一笑：“虽然小姐经常说起这些产业都是玩闹，其实每个生意小姐都倾尽了心血来经营，所以还请殿下收了这个心思吧。小的想，无论如何，小姐都不会将这些生意出售的。”

“城外的那个作坊你家小姐不是让给了朝廷？”

“那个作坊其中自有隐情，至于究竟如何，小人并不得知。”

岑妙琳说道：“本宫有些累了，想休息了，您请自便吧。”

“你打听星落的事情做什么？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打她的主意，杵逆她的意愿，最后只会让你自己吃苦受罪。”等到妙香阁的管事离开，蔺沧海才从窗帘后面现出身形。

“我只是好奇，这么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凭着什么赚了这个身家，说她富可敌国并不过分吧。况且还有你们这些人的死心塌地，若是当年我有这份势力，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蔺沧海摇头，“你若有了闲暇，大可与去岫海的西山看一看路边的那些连绵数里的风景，保管可以让你刻骨铭心。”

“我哪有心思去看风景。”岑妙琳不知蔺沧海说的是什么，将自己的身体重重的倒在床榻之上，又侧着身子用胳膊支起脸颊，“天色已然晚了，如此良辰美景，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算了，不说这事，”蔺沧海故意将头撇向别处，不去看她一脸的媚相，说道：“白日里你去钱庄的时候，可曾遇到一个穿着异邦服侍的女子？”

见蔺沧海毫无兴趣，岑妙琳重新躺下，双手托着后脑，眼神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上，那转璀璨的水晶吊灯，“是有一个女子出来，怒气冲冲，还险些将我撞到。”

“那女子叫闵倩……”

蔺沧海话未说完，岑妙琳猛的起身抢过话头，“闵姓！瀛国皇族？”

“你应该知道瀛国的皇权传统，她本应是下任瀛国皇帝，奈何被人篡位，家族中人几近绝口，所以随着星落来到了烨国避难。”

“看来这些年月我错过了不少好戏啊，”岑妙琳无奈摇头，“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一个异国的隐皇，说不定对你能有助力。”

“她会如何帮我？”

“你与她都想复辟，相辅相成，至于让她如何帮你，那是你的事。”

“那你为何要帮我？”

“我不想看到你再重蹈覆辙，也不想儿女受到你的牵连。”

“你为了儿女，我何尝不也是为了他们。”

“你知道就好。”

“闵倩……”岑妙琳口中念叨着，转身向蔺沧海问道：“这个闵倩如何得见？”

“她此时住在义宁坊。”

“哼！”岑妙琳暗哼一声，“义宁坊，我还没回去看看呢，看看那些贱民将我们的爱巢霍霍成了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