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究竟去了何处?”闵倩沉着脸看着嫣儿。
嫣儿摆弄着手中的账单,冷淡的说道:“闵姑娘,小女子身份卑微,我家小姐欲往何处,哪是奴家可以指使的?”
“你当真不知?”闵倩背着双手来回踱步,“岑勉也不在,莫非两个人私奔了?”
嫣儿被闵倩话语逗得笑了出声,连忙捂嘴致歉,说道:“刚刚姑娘所说的私奔之事,还请姑娘不要妄意,与小姐熟识之人皆知我家小姐只对李书白有着心意,旁人那个进得去小姐的眼中。”
“可是在下去了妙香阁问过,李书白也不在。在下只是睡了一晚,身边熟识的人居然都不知去向了。”
“二殿下的行踪奴家倒是知晓,西北犬狄屡屡犯边,二殿下接了陛下旨意之后,昨晚便连夜出城去了西北边疆。至于小姐与李先生的行踪,奴家真的不知,还请闵姑娘不要再逼问奴家了。”
闵倩不在言语,但是仍旧在屋中来回走动,时不时的将头探出窗子,看着对面的妙香阁五楼,星落那扇窗子是否有着动静。
嫣儿见闵倩仍然不走,必定有事。又被走得一时心烦,便开口问道:“闵姑娘还有何事?”
“没有。”闵倩答道。
“闵姑娘有事便说,奴家权限之下的,都可帮着姑娘处理。”嫣儿放下手中账单,正言道。
“当真?”听了嫣儿许诺,闵倩眼神一亮。
“姑娘请说吧。”嫣儿用力抽出被闵倩攥着的手腕。
闵倩拉过一把椅子,在嫣儿面前大大咧咧一坐,便开口问道:“我听闻,星氏钱庄是可以借贷的?”
“是。”
“借什么都可以?”
“钱庄自然只能出借银单或者银钱,利息暂且不说,借贷多少要看姑娘质押何物了?”
“质押?”
“借贷自然要有质押,而且价值还要超出借贷本金,否则一旦借贷之人无法偿还,本金岂不是就成了一笔坏账。”
“何物可以为质?”
“任何具有价值的都可,比如金银珠宝,房契地契……”嫣儿说着,看向闵倩,眼中显出一丝狡黠,“还有身契也是可以的。”
闵倩被嫣儿看着一阵脸红,“我若是用瀛国的五年的赋税作为质押,是否可行?”
“瀛国的税赋?”嫣儿一愣,说道:“闵姑娘,瀛国此时可是龚屹做主,您哪来的权力……莫非是想……”
闵倩捂着嫣儿的嘴,小声说道:“正是姑娘所想,所以才需要大笔的金银,想找星落小姐拆借一二。”
嫣儿正色道:“闵姑娘,莫怪奴家出言不逊,您的这个资金的用处极容易成为坏账,况且也已经超出了奴家的权限。您要是在烨国买房置业,兴许奴家可以做主免您几个月的利息,但是这……奴家实在没法子帮助,看来您要还是要等到小姐回来了。”
闵倩皱眉,“当真不可?”
嫣儿抿着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真的不行。”
闵倩还想纠缠,这时却有钱庄前厅管事来敲门。
“何事?”嫣儿问道。
那人看着闵倩在这,也不言语,只是站着。嫣儿说道:“闵姑娘可否回避一番?”
闵倩起身说道:“若是在下有了质押之物,是否便可以借贷了?”
“那当然,这钱庄做的便是开门缉财的营生,自然不会放弃任何一笔有利可图的生意。”
“那好吧,在下就先告退了。”
闵倩拱手告别,嫣儿对前厅管事问道:“何事如此隐秘。”
那人将手中两张银单放在桌上,说道:“姑娘您看看这几张银单。”
嫣儿拿在手里摸索,银单印刷精美,墨迹花纹凹凸有致,是真银单无疑。可是看着银单的编号时,心中忽然 一紧,脱口说道:“这银单居然又出现了,是何人拿来兑换的?”
“楼下一个妇人拿来兑换现银。小姐早就吩咐过,这种银单一旦出现,一定要立刻告知小姐,可在下此时小姐却不知身在何处。所以只好告知那妇人大额现银需要临时从库房抽调,将她拖住了。”
“可是哪位贵人的家眷?”
“那妇人在下从未曾见过。”
嫣儿将银单攥在手里,起身说道:“走吧,我亲自去看一看。”
“姑娘不通知小姐吗?”
嫣儿知道这管事是岫海小姐带出来的老人,小姐与他家有恩,所以一心只想着为小姐做事,便笑道:“小姐有事远行,临走的时候,已将京城事宜全权托付与我,旺财叔您放心好了。”
……
星氏钱庄初立之时,因为是以银换纸,星落担心有人恶意挤兑,便用了数万两的黄金,铸成了几尊丈余高的财神像,分别立在每个星氏钱庄的前厅,以显示家财颇丰,不惧挤兑。
嫣儿来到前厅之时,管事所说的那个妇人正缓手摩挲着,立在前厅中央那尊财神像手中的硕大的金元宝,那只元宝平日里也有许多客商前来把摸,此时已经被摸得锃光瓦亮,光可映人了。
嫣儿来到妇人身前,行礼问道:“可是夫人前来兑换银两?”
那妇人听了声音,回身看了嫣儿,刷的一下便淌了出来。嫣儿见了一惊,急忙扯出怀中的娟帕帮忙擦拭,那妇人哽咽的说道:“无妨,也许是在外面被风沙吹进了眼睛。”
嫣儿将妇人请进贵宾室,问道:“不知夫人是从何处得来的银单?”
那妇人一愣,问道:“这银单不是通存通兑,不记名的吗?”
嫣儿赔笑:“星氏钱庄所有的银单自然都是通存通兑,但是夫人手中此等一万两面额的银单,已经够得贵宾的额度。所以需要确认来者,登记贵宾身份,以便下次再来办理业务之时,只需直接寻找管事,而不必与普通客商费时等候了。”
那妇人说道:“倒是我唐突了。这银单是皇帝赏赐,这来处不知姑娘可行?”
“皇宫?莫非来自陛下的私库?”
那妇人点头道:“正是。”
嫣儿拿起纸笔,刷刷的写着,一边又问道:“不知夫人或者夫家的名讳。”
“本宫岑妙琳。”
“本宫?”嫣儿听了妇人言语手上一滞,纸张随即被沾染的墨迹弄花了,又换了几张,手上颤颤巍巍总算将文案写完,随后又问了一句:“夫人可只贸认皇亲那是死罪。”
“本宫是当朝的大长公主,如假包换。”岑妙琳朗声说着,将怀中玉牌放在桌上。
“原来是殿下,这也难怪能让陛下动用私库了。刚刚奴婢无礼,还请殿下责罚。”嫣儿起身行了一个福礼,将手中文案交给岑妙琳,又对着外面喊道:“旺财叔,进来!”
前厅管事进来,接过嫣儿写的文案,嫣儿又说道:“为殿下调来两万两现银吧。”
“殿下?”旺财看着岑妙琳,愣了一下。
嫣儿说道:“这是大长公主殿下,银单确实无误,如有差错,奴家自会负责,旺财叔去按我说的做吧。”
旺财拿着银单转身走了,岑妙琳说道:“没想到姑娘如此有魄力。”
“奴家不过是逞着小姐的威风罢了。”嫣儿恢复如常,笑着摆手,“不知殿下还有何业务要办?”
“据传十字街的荡春苑正在挂牌待售,本宫有兴趣将其买下,只是不知……若是手中银钱不够,能否从贵钱庄拆借一二。”
“不知殿下以何物质押?”
“姑娘为何不问我一个堂堂的皇亲居然要去经营妓院?”
“荡春苑原本就是二殿下的产业,再说我大烨国也没有哪条律法不许皇亲经营青楼。”
“哦?真未想到那家青楼是老二的产业”岑妙琳脸上不由的一僵,说道:“既然是他的,那我这个做姑姑的就厚着脸皮讨要一番吧。”
“其实……”嫣儿说道:“若是殿下手上银钱不足,可以在钱庄借钱周转,待买下了荡春苑之后,可以用荡春苑的地契房契,或者一段时间内的收益为质押,奴家是有权限为殿下免去几月的利息的。”
“姑娘既然这么说,本宫心中自然就有数了。”
“不知……”嫣儿顿了一下,看着岑妙琳同样通红的眼睛,说道:“不知殿下住在何处,奴家也好使唤伙计将银钱押送过去。”
岑妙琳说道:“陛下在妙香阁的四楼为本宫定了一间客房。”
“四楼原本被瀛国的使团包住了一些时日,前些日子也是刚刚离开……五楼此时应该有间空房……”嫣儿说着,拿起水笔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岑妙琳,继续说道:“请殿下手持这张字条,找到妙香阁的前厅管事,他自会为您安排。”
岑妙琳接过字条,起身向嫣儿告别,嫣儿起身行礼,将她送了出贵宾室,只是看着岑妙琳出了前厅大门后不见了身影,嫣儿原本强忍着的眼泪,瞬间止不住的崩眶而出。
钱庄门外,岑妙琳手上掂量着几枚银钱,正感叹着印制的精美,却瞥眼见着蔺沧海搂着胳膊,从一旁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会将我说的事情记在心里,这种性格,早晚会吃亏的。”
“都说了不要你管我的事,你我现在应该形同路人才对。”岑妙琳将手中银钱丢进钱袋,一边指使着钱庄的伙计将银钱搬进妙香阁。
“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但是……”蔺沧海眼神中透出一道厉色,“不要把儿女们牵连进来!”
岑妙琳冷笑道:“俗话说饿虎尚且不食子嗣,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
“下一步还要去找哪个串联?”
“苏锡常,是时候让他知道,为何他那儿子会战死沙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