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暂别留言

“回来了？”

地窖中，黑发少年合上书起身。“做的不错。”他赞许道。

“院长？”莉迪亚方才的运筹帷幄尽数消散，只剩下挂在脸上的惊讶和疑惑，“您都知道？”

萨尔嗯了一声。“不能杀掉掉那只小老鼠确实令人恼火，不过，总归也算解决了。”他不满地嘀咕，探头看向莉迪亚湛蓝色瞳眸，“你有在霍格沃茨任职的打算吗？替代原有职位，开设新课程……替换现任院长也行——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这番话丝毫没有顾忌旁边西弗勒斯的感受。

“这……不太好吧。”莉迪亚呆住。在霍格沃茨任职确实是好事，但现在这种情况，院长也算学生的一员吧。

“我知道，所以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莉迪亚用足足五秒钟才想明白对方话语中的隐喻。

“您要离开？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一点私事。”萨尔摆摆手，“不过处理起来挺费时间。”

“很紧迫？”

“没错。只能麻烦西弗勒斯帮我办理休学手续了。”黑发少年笑了笑，“不用紧张，以我的实力，不可能出现问题。”

“那么，你意下如何？在霍格沃茨找点事干也不错。”

莉迪亚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萨尔心下了然。“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克莱尔他们那边麻烦帮我打个招呼。嗯……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不想在这里引发魔法事故。他们几个对于我的行为过于敏感了。”他说，莉迪亚移开目光，“首席的事务让德拉科代管。你们不用帮他，我想看看孩子们自己能走多远。”这个“你们”显然不包含西弗勒斯。

一段沉默，西弗勒斯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大概多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和生硬。

“一直到这学期结束，一个月左右。”萨尔说，“帮忙开条小道，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毕竟我们都不想引发骚乱。”

西弗勒斯默默将“按流程阁下应该亲自找校长先生谈”咽下，改成“邓布利多不是傻子。”

“他知道又能如何？”萨尔哼了一声，“虽然我很讨厌这些尔虞我诈。不过，倘若这也是一种生存之道，我不介意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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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回到宿舍，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躺在书桌上的信封。和家里那信封花纹中溢于言表的高贵不同，是一封很普通的没有邮票的白信封。

他先是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室友不在。“奇怪，再过几分钟就宵禁了。算了，估计有什么事情吧。这封信是？”德拉科拿起信封，一边想着是不是谁的恶作剧。

不过瞥了一眼字迹，他顿时认真起来。斯莱特林绝对没有人敢冒用他室友的字迹恶搞他。

【至德拉科·马尔福：

很抱歉，我最近需要处理急事而不能继续学业。院长已经批准我请假一个月。】

一个月就学期结束了。你这是存心不想期末考吧喂。我也想一起请假。

【院长也不是谁的申请都会批准的，你就不要对此抱有幻想了。好好复习才是正道。这份留言写得有点长，还请耐心翻阅。】

德拉科往后翻了翻，还有两张信纸。字母工整娟秀，整体洋溢着高贵又透出几分飘逸。

【这段时间，首席事务麻烦你来代理。当然，取代我也行，我乐见其成。】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谁敢取代你啊。

【斯莱特林的理念传承于过去，但其存在本是为了“现在”。因此，不必沉湎于过去。不过，如今的你处在你的先祖曾经的位置上，有关学院的事情也应知晓一二。】

啊？我现在还不算“知晓一二”吗？是我看了假历史书，还是你知道得太多？德拉科心里吐槽着，一边继续往下读。

【做出你们的选择，不必担心任何形势的威胁和逼迫——这是我对所有学生的承诺。我想，每一位合格的院长也应当能做到这样的承诺，至少……尽自己所能去实现它。】

嗯，每一位院长都能。所以为啥要告诉我这个？我又不是院长。

【勇气、智慧、忠诚、野心，这是四个学院各自的择生标准。资源总量有限。将属于你们的牢牢抓在手中，并尽力抢夺本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此即为野心。在这个过程中权衡得失，达到利益最大化，这是你们必须学会的东西。同时，看清你的渴求，不要在无用之物上浪费精力。】

此即为野心。斯莱特林从不屑于掩饰自己对利益的看重，因为利益代表了一切。

【关于纯血论。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至于究竟是千年的循规守旧还是某些人的刻意宣扬，我就不予评论了。认清你们的敌人，并拉拢可能成为援助的力量——这才是要做的事。】

反对纯血论？这的确在萨尔的日常作风上有迹可循，但这东西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血统决定了对黑魔法的适应度。不过按如今的状况，血统倒也不怎么重要了。】

【你们的先辈是卓越的开拓者，不要玷污了他们的血脉和荣耀。所谓血统、所谓天赋、所谓潜力，都是为力量、为生存服务。】

啊对对对，你在开学致辞上说过类似的话。

【十几年前，汤姆·里德尔借斯莱特林的名号挑起战争。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们所说的极致利己主义。不过，政治斗争影响到在校生，就是在向我宣战。】

这是在暗示……只要不影响到在校生，你支持我接过黑魔王的旗帜？

【换做别人将我的学院弄成这样，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只是，即使是如今，我对我的家族仍有责任和义务。汤姆·里德尔的事与我有关——在保证霍格沃茨安全的基础上，我不能让家族血脉断传。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果然是很有话语权的人诶。”德拉科自言自语，“所以那些东西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干嘛扔给我？”

斯莱特林向来注重血统。黑魔王是他的家族的后裔，那萨尔的血统只会比黑魔王高。

【你们大概不明白，四大学院之中，为何唯独我们学院存在《守则》和首席制度。《守则》是为了约束学生的行为而存在，它是行为准则，但不是全部。】

也就是说，其他学院的行为不需要约束？德拉科表示不解。而且……是行为准则，但不是全部？

【这或许很难理解，但事实正是如此。在我们这个年代，斯莱特林生的来历最为混杂。为了避免纷乱，我列下《行为守则》作为行为范本。因各种原因而产生的偏见、矛盾，所触发的行为不应与《守则》相悖。至于《守则》以外的小手段，我是不会在意的。】

斯莱特林生的来历难道不是大部分纯血生加少数混血吗？

【分院帽一见到麻烦的小孩就往我的学院扔，我有理由怀疑是某人和它私下搞暗箱操作。那个处处都是漏洞的校规显然管不住这些小孩——他就是故意留着空子给调皮鬼钻。】

你的……学院？德拉科突然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而且这“麻烦的小孩”，总觉得被内涵到了。或者是说我们学院就是谁都不要的往这儿扔？

【有个性有主见，连我的话也敢反驳一二。最头疼的还是他们私下里程度过大的打闹，所幸没惹出乱子。】

这样的评价，听起来萨尔对学生真的很友善呢。

【首席这个职位设立的本意，就是帮我代管学院。因此，我交予其与院长相当的权利。这是我对学生的信任，也是对我的继任者的要求。当然，原则上所有学生都应该以院长的指令为先。但毕竟……我们的理念是“力量至上”。】

对于这点，《守则》第十一条似乎有明确要求吧……

【对，《守则》上明确了现任院长的权威性。所以呢？这一千年的《守则》难道是对我负责？】

德拉科能理解这句话。如果院长压不住学生，《守则》就是一纸空文。但他们的魔药学教授显然不在此列。

【追寻力量的道路上，你或许会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但务必谨记，没有足够的力量，你无法守住任何东西。】

【作为院长，作为你们口中的创始人，我必须对斯莱特林学院负责。不过作为老师，我希望你们为自己而活。】

【萨拉查·斯莱特林 谨上】

德拉科揉揉眼睛，心道现在的同学都这么大胆的吗？不怕被举报？

但无论确认多少次，最后两句以及结尾无法造假的魔法署名都彰显了其真实性。而他也可以肯定，这与萨尔的笔迹完全一致。也就是说……

德拉科倒吸一口气，夹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两年半下来，他朝夕相处的人其实就是他们所景仰的创始人？梅林啊，这是什么童话故事？

德拉科想起火车上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一针见血的指责；想起他对他们日常娱乐的蜻蜓点水般的些许关注；想起他站在台上时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想起他处理事务时的雷厉风行。不求回报的赠予、对黑魔王毫无顾忌的评价、对他们实力的嫌弃——他从未摆错自己的位置，是他们不了解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因为他就是准则本身！

愣了好一会儿，德拉科突然抓起信纸冲了出去。他知道，有一个人绝对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