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多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他说，‘这批「极乐」成色不错，可以往京城送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
唐晓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敲击窗棂的手停了下来。
宋鸢梦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墨多多，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墨多多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兄长警觉得很，当即喝问‘谁在那里’。”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一动不敢动。”
“幸亏那灌木丛够密，兄长张望了几眼，没有发现我。只是......”
他咬了咬嘴唇。
“只是他吩咐刘安，‘此地不宜久留，把东西收拾干净，明日一早就送去京城’，说完，两人便匆匆离开了。”
“你亲眼看见他们走的？”
唐晓翼问。
墨多多点头。
“我等了许久，确认他们走远了才敢动弹。”
“那山洞里还残留着那股怪味，地上有碎瓷片和药液。”
“我怕被人发现，没敢多待，匆匆下山回了府里。”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鸢梦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轻声问道。
“回府之后呢？”
“回府之后我本想告诉父亲的。”
多多的声音开始发颤。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兄长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宋鸢梦轻轻叹了口气，她虽未亲眼见过墨家内部的情形，但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墨家二公子资质平平，远不如其兄长出彩，在府中颇不受待见。
如今看来，这“不受待见”四个字背后，怕是比外人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所以你就跑了？”
唐晓翼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墨多多点点头。
“我越想越怕，兄长若是知道我撞见了那事，定然不会放过我。”
“我在府里本就没什么人会在意，就算突然不见了，怕是也没几个人会过问。”
他说这话时努力扯出一个笑来，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趁着夜里翻墙出了府，一路往南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盘缠花光之后，就只能扮成乞丐，混在街角讨口吃的。”
唐晓翼靠在窗边，手指重新敲起了窗棂，“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敲击的节奏比方才慢了些，也沉了些。
唐晓翼忽然开口。
“那个刘安，就是楼下那个？”
墨多多一愣，连忙点头。
“是，他一路追着我过来的，昨日我躲在这客栈拐角，差点就被他撞见了。”
唐晓翼勾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行，那咱们就先会会这个刘安。”
宋鸢梦眼皮一跳。
“等等，你打算怎么‘会’？直接下去跟他打声招呼说‘嘿，我们捡到了你主子要抓的人’？”
唐晓翼瞥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像那么蠢的人？”
“难说。”
唐晓翼懒得搭理她，转头看向墨多多。
“你在府里的时候，刘安可曾见过你与旁人往来密切？”
墨多多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在府里没什么人往来，刘安平日里也只跟着兄长，从不多看我一眼。”
“那就好办了。”
唐晓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追了你一路，只知道你在这一带，却不知道你具体藏身何处，只要你不露面，他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宋鸢梦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不打算动他？”
“动他做什么？”
唐晓翼反问。
“打草惊蛇？”
宋鸢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唐晓翼是来追查「极乐」的，而刘安只是墨小霖手底下的一个心腹。
若是现在就把刘安拿下了，墨小霖那边必定会警觉，到时候再想顺藤摸瓜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的意思是，先留着这条线？”
唐晓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说。
“墨家大公子在京中素有贤名，若是没有铁证就贸然动手，怕是不太好收场。”
墨多多听着两人的对话，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唐晓翼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揶揄，只是淡淡道。
“你先跟着我们，有宋小姐在，你兄长的人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你。”
“......至于这么记仇吗？”
“你不是说他精通草药么？”
唐晓翼理直气壮。
“正好给你打下手。”
宋鸢梦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墨多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活气。
窗外月色如水，小镇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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