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哲和汤川两人默默等待着。

　　很快，TCG的人都陆续来了，带着铺了白布的担架。

　　有六个工作人员依次跟郑哲两人打了招呼，就进了屋子。

　　他们带着手套，脚上也有鞋套，头发都扎了起来，似乎是为了防止留下痕迹。

　　两个壮汉走到了水无月露子身边，他们一人把手伸进她的腋下，另一人直接抬起双脚。

　　很快，她就被安放在了担架上，盖上了白布。

　　水无月母亲的尸体则是被一男一女两人抬走的。

　　还有那位“Jack”先生……

　　“请两位跟我们一起回去接受调查吧？”

　　郑哲点点头：“那我们想开自己的车过去。”

　　“额……为了避嫌，请您乘坐我们的车辆，”六人组中唯一的女子提议道，“我这台车上还有两个位置，希望你们能忍受一下与死者共处。”

　　“好吧……”郑哲没办法，只能答应了，“话说你是姓野村吧？”

　　“是的。”

　　几人下了楼，但这里死人的事情已经被邻居知道了，众人在楼道中听到了各种议论声，甚至还有大胆的人想上来询问。

　　这六人开来的车是用老式的特警装甲车改装的，是把七座车拆掉了后排的三个座位，并与尾箱联通，又把中间那一排的两个座位并到了右侧，留出了左侧的一条小通道——因为日本车的驾驶座在右侧。

　　“他妈的。”之前抬水无月露子的两人忽然从他们的车上下来了，“我们的车打不着火了，能麻烦野村把她暂时用你们的车运回去吗？毕竟死者的事儿不太好耽搁。我们把车弄好后就回局里。”

　　“行。”野村直接答应了。

　　那两个壮汉果断把水无月露子抬到了野村这台车的后面，让露子和她的母亲睡在了一起。

　　两个盖着白布的担架就这样并排放着。

　　郑哲控制自己不去看后面，这样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郑哲和汤川坐在中排，野村坐在副驾，是跟她同组的那个男人在开车。

　　老式装甲车的发动机是相当老旧的大排量柴油机，噪音十分恐怖。

　　郑哲都怕这起步的声音把后面两位吵得活过来。

　　司机用力搬动挡杆，车子总算是动了起来。

　　这玩意底盘很高，因此过一点儿沟沟坎坎车厢里就会晃动。

　　后面尸体的白布都有些歪斜了。

　　“你们为什么不用裹尸袋呢？”郑哲随口一问。

　　“因为用完了，新的还没送到。”野村回答道。

　　“那东西好像不是一次性的吧？”

　　“这是为了防止干扰对死者的化验结果，装过其他死者的袋子可能会留下别的什么生物印记。”野村继续解释，十分严谨。

　　郑哲也就不再问了。

　　“嗒！”司机拨弄了一下中控台上方的一个方形设备。

　　那好像是车载无线电。

　　郑哲以为是他们打开了这个东西，准备跟局里联系，结果他仔细一看，才发现司机是关掉了车载无线电。

　　“这条路是不是不对啊？”汤川甚至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郑哲也如法炮制。

　　这次是司机开口了：“因为回局里的路不太好走，我们稍微绕一下路，节约时间。”

　　“你们两位可以把搜查官证件给我们看一下吗？”郑哲也觉得不对劲了。

　　野村这时候发飙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们的身份吗？你一个还没洗脱杀人嫌疑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

　　郑哲直接摸出了手枪，开保险后（之前上膛了）抵在司机太阳穴上。

　　他右手持枪，左手扒住了野村的座位，身体已经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们把搜查官证件拿出来，立刻，马上！”

　　“藤野准特等，”野村面色狰狞，“你这是威胁同僚的行为，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司机像个木头人一样，对持枪的威胁没有丝毫反应，还是机械地开着车。

　　“如果你们不把证件拿出来，我倒是不介意杀个人。”郑哲一边放着狠话，一边观察司机。

　　司机还是没有反应，这很不对劲。

　　“野村！你到底是谁？！这个司机怎么了？！”

　　“阿帕斯科·莫维奇·伽西里。”野村忽然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司机忽然发了狠，猛打方向盘，让郑哲和汤川差点摔倒。

　　那地上的两具尸体都因为惯性纠缠到了一起。

　　危机时刻，郑哲给司机和野村脑门上一人来了一枪，随后伸手尽力把住方向盘。

　　失控的装甲车在高架桥上疾驰。

　　“汤川帮我把住方向，我把尸体弄下来！”郑哲求助道。

　　汤川素子只好伸手帮郑哲扶住方向，郑哲便解开司机的安全带，把他扔到野村那边，自己坐到血迹斑斑的驾驶座上。

　　他虽然没怎么开过手动挡，这时候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好在这台车虽然老，但档位还算顺畅，除了挂档时车厢的莫名颤动让人十分不爽。

　　他把手枪交给汤川，自己专心开车，算是稳定住了装甲车的情况。

　　“报给局里！”郑哲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汤川素子正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呢，副驾驶的野村忽然动了。

　　郑哲也没想到一个被手枪爆头的家伙还能动弹，顿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野村直接掀开司机的尸体，一把抢过郑哲的方向盘。

　　失控的装甲车直接撞开了路边的护栏，往下面的沙滩上疾驰。

　　这边似乎到东京湾了……

　　郑哲虽然踩死了刹车，但这根本不管用。

　　“哐！砰！哐啷！哐啷……哐啷……咔嚓！”车子撞开护栏，冲进沙滩，失控翻滚了几下，这才停下。

　　不过这车不愧是装甲车，翻滚了这么几下也没有明显的破损，只是车里的人被颠得七荤八素。

　　郑哲也没能幸免，整个人已经被甩到了后排，跟尸体作伴。

　　他回过神来时，身上早就被压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郑哲视线好不容易聚焦，这才看见那头埋在他胸口的蓝发，还有几乎被翻滚成拥抱姿态的女尸。

　　水无月露子就这样压在了他身上，嘴里的唾液糊了他一胸口。

　　不过不知道是好运还是厄运，这两具尸体在翻滚中都没出现新的外伤。

　　“抱歉抱歉……”郑哲语气都虚了，连忙把尸体推开。

　　可女尸吐在他身上的唾液都拉丝了，那条丝因为尸体被推起而拉的很长，看上去分外恶心。

　　郑哲也是强忍着恶心，把她靠墙安放好。

　　汤川素子已经不见了身影。

　　郑哲好不容易推开变形的车门下了车，这才发现汤川和野田已经在沙滩上打得有来有往了。地上还有一把手枪，应该是郑哲的。

　　郑哲捡起枪，发现里面还有六颗子弹。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假扮搜查官？！”郑哲把枪口对准了野田。

　　谁知，野田一个闪身，就从汤川身边溜走，夺过了郑哲的枪，把它往海的方向扔。

　　当然，枪还是被甩在了沙滩上，只不过换了个位置。

　　“那玩意对我没用。”话音刚落，野田的右眼就变得一片猩红，身上的喰种气息这时候才爆发出来。

　　她身后也长出两条血色树根一样的扭曲鳞赫。

　　郑哲也放出了赫子。

　　他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环节：“你是那个药剂师，对吗？！我们在地铁站里消灭掉的只是你的一个分身？！”

　　“很聪明嘛，不过……”野村，不，药剂师冷哼一声，身后的赫子骤然伸出，然后膨胀！

　　郑哲躲闪不及，只能持盾抵挡。

　　这一下，把他左臂砸得生疼。

　　“呲啦！”不过药剂师后背也挨了一刀，是变成赫者的汤川干的。

　　药剂师往前踉跄了几步，胸口上就结结实实吃了郑哲一锥，捅出一个伤口。

　　“可恶……”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连忙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看似普通的胶囊，一把吞进了肚里。

　　郑哲和汤川根本来不及阻挡。

　　很快，药剂师的臀部也膨胀了起来，长出了一个蜜蜂尾部一样的鼓胀结构，当然，尾部也有一根针。

　　那个结构颜色近乎透明，里面装着一些液体，还时不时产生一些气泡，也许尾部那根针是一个注射器？

　　“这是什么？！”汤川素子也有些没有把握了，减缓了攻击节奏。

　　“哼……我把地铁站那些怪物体内提取出来的物质注入了自己的身体……”药剂师竟然开始解释了，不过语气或多或少有些炫耀，“只可惜这个进化的馈赠需要配合我特制的抑制剂才能稳定存在……”

　　“嘁……你所谓的进化就是把自己变成畸形蜜蜂？”汤川素子一语中的。

　　“去死！”药剂师被怼得破防了，直接把那玩意对准汤川，射出了毒针。

　　汤川素子也不敢轻敌，但还是没躲得及。

　　“叮！”汤川素子双臂交叉，挡住了这一针。

　　“不过如此嘛。”汤川素子嘲讽道。

　　那枚毒针落地后就化为血雾消散了，药剂师臀部那玩意也长出了新的针。

　　“还能再生是吗？！”郑哲怒吼着刺出一锥。

　　药剂师仓皇抵挡，那条用来格挡的鳞赫被郑哲一锥刺穿。

　　她身后那个奇怪结构中的液体似乎又增多了。

　　药剂师吃痛还击，其进攻架势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模样，郑哲也只好持盾抵挡，连连后退，放弃与之近身搏斗的想法。

　　“咻咻咻咻——噗呲噗呲噗呲……”汤川素子见郑哲后退的远了，连忙启动羽赫，瞄准敌人就是一排密集的弹幕。

　　药剂师身形不够灵活，自然是中了好几个羽赫碎片，浑身鲜血淋漓。

　　她臀部那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也被射破了，里面的液体顺着裂隙流了出来，滴到沙滩上扬起许多腥臭的烟雾。

　　药剂师狂躁起来，身后的赫子连连舞动，竟是让汤川都不敢贸然上前。

　　郑哲一咬牙，一个凌厉的扫堂腿，扬起漫天沙尘，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呜——”远处竟是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且声音迅速扩大，想是那台车疾驰而来了。

　　郑哲本能地扭头，就看见一台黑色轿车正狂飙而来，车身后面扬起的沙子勾勒出它的行驶轨迹。

　　“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哗啦！”是玻璃碎裂声。

　　车辆的撞击又让本该消散的沙尘再度扬起。

　　沙尘消散后，车头已经完全撞烂的车子里下来了两个人。

　　这台车的安全气囊已经全部爆出来了，因此他们是先把挡路的气囊扯掉，才艰难从车里挤出来的。

　　不过这两人都是毫发无损。

　　郑哲自然认识他们，他们是北岛晋华和中岛千雪。

　　不远处，伤痕累累的药剂师正躺在沙滩上，身体在沙尘中勾勒出一个人形。

　　“你们怎么来了？”郑哲问道。

　　中岛千雪默默取出了自己的昆克，是一把跟她气质完全不符的长柄大锤，锤身上满是倒刺和血丝，估计砸一下就会粉身碎骨。

　　北岛晋华还是老样子，从腰间抽出一支软剑，用力抖直。

　　“我们也在查化学组的事情啊，”中岛千雪扭头解释道，“你们之前的行动报告我也看了，然后我也跟北岛班长合作，进行了一些调查，很多证据都指向了TCG内部。”

　　北岛晋华腾出手推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补充道：“根据这个思路，我们对有嫌疑的搜查官或者工作人员进行了逐一排查，正好排查到野村这里的时候……她就找不到了……于是我们就根据出勤记录之类的东西，找到了这家伙的轨迹。”

　　“不过嘛……”中岛千雪扭头看了一眼赫者状态的汤川，伸手指着她说道，“佐藤把你的事情跟我说了……我相信你是跟我们在一条船上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会对你出手；如果不是的话……”

　　汤川用自己那身庞大的身躯耸了耸肩。

　　中岛千雪看了一眼正艰难爬起的药剂师，原本平淡的眼神里忽然燃起汹涌的杀气，这气势的转变让郑哲都为之一颤！

　　“嗨呀！”她怒吼一声，抄起战锤就往对方脑袋上抡！

　　药剂师刚刚站稳，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好用赫子来抵挡。

　　但她的两条鳞赫……在中岛的巨力面前，竟是渐渐地朝内侧弯曲变形了。

　　“对于刚才的说法，”北岛晋华抬手，用剑尖指着狼狈的药剂师，“你应该也听到了吧，野村？”

　　“那么，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野村，或者说药剂师，根本无力回答这个问题，她本就已经被郑哲和汤川打得伤痕累累了，现在又来了个疯了一样的中岛——她哪能抽出功夫回答北岛的问题？

　　“不辩解的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北岛晋华身影一闪而过，手中的剑化作一道寒芒，直逼对方颈部。

　　药剂师慌忙抵挡，但中岛的攻势又来，她被逼入了避无可避的绝境。

　　“叮！”软剑刺入颈部，却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好……好厉害……”郑哲赞叹道。

　　他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汤川，发现对方身上血雾翻腾，随后血雾散去，她的身形也随之恢复正常。

　　“来了强者，我就没必要出力了吧？”她狡黠一笑。

　　郑哲嘴角一咧：“我还是混点功劳吧。”

　　他收起左手的盾牌，做了个助跑姿势后，冲到了药剂师身后，抬手一挑，一刺，再一扫。

　　药剂师的后背被他划的皮开肉绽，身后的赫子也隐约有支撑不住的样子。

　　“且慢！”北岛晋华忽然抽出了自己的剑。

　　“怎么？”中岛千雪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再努努力这家伙就被歼灭了！”

　　“留个活口审问一下吧。”

　　“你们……”药剂师颈部被刺破，发出的声音像是个烂掉的鼓风机，“想都别想！”

　　她转身一扫，一把甩开郑哲，随后竟是把右手插进胸膛！那模样是个人看了都会觉得疼！

　　她伸进去一拉，一拧，再一拽。

　　一颗心脏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是她自己的心脏。

　　她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缓缓往后倒去。

　　她身后就是波光粼粼的海洋。

　　因此，她倒下的那一瞬，溅起了无数白色的浪花，掩盖了许多血腥气息。

　　“派人来回收残局吧……”北岛晋华收起了武器。

　　中岛千雪撇撇嘴，按下了锤柄上的一个按钮。

　　昆克逐渐缩小，最后自行钻入了地上的一只手提箱中。

　　“话说……这沙滩今天怎么没什么游客？”

　　北岛晋华挠了挠后脑勺，右脚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叉：“因为这块地方暂时被封了啊，之前据说有人在这上面玩，被上岸的蓝环章鱼毒死了。”

第八十章 真正的药剂师

第八十章真正的药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