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哲两人取到钱后也不敢多耽误时间,连忙驱车往水无月家的方向开去。
这个点路上十分拥堵,但由于距离还不算太远,所以两人在路上也没花太多时间,差不多在十点前后就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敲响了水无月家的门。
水无月家住在一个相当紧凑的小区里,而且是在三楼,采光方面很是一般,周围的高楼大厦不少,显得这边有些昏暗。
开门的人是一个穿着女式衬衣,包臀裙,下身是黑色丝袜,脚上拖着一双小熊拖鞋的年轻蓝发女子——这身打扮倒像是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她的外貌跟水无月有几分相似,但要比他年轻一些,五官也小巧秀气很多。
“你好,”郑哲微笑道,“我们过来是送你哥哥的抚恤金的。”
“啊······”听到“哥哥”这个词后,女子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暗淡,但很快就被虚假的热情掩盖了,“两位请进。”
毕竟郑哲两人在葬礼上与她有一面之缘,虽然并不知道名字什么的。不过郑哲也没心思去翻看水无月长生的那份失效档案,这诸多原因下,可能唯一能记得一点的就是她的面容了。
两人被女子带领着进了屋子,这里虽然紧凑,但还算整洁,整体的装修有种英式小公寓的风格,比较精致,但缺点是有些陈旧和不够活泼。
“你说话有很重的口气呢,是身体不适吗?”汤川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郑哲觉得她应该是职业病发作。
年轻女子让两人坐下,随后对着厨房喊了一声什么,就有一位中年妇女端来了三杯咖啡。
如果郑哲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是水无月的母亲。
不过现在她的情绪似乎没那么激动了,可能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平静一些了吧?
不过房间里的气氛还是有些压抑,也许失去亲人的痛苦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逐渐地缓解吧。
在中年妇人放咖啡的时候,郑哲也迅速解释了一下他们的来意,随后就将那个大信封摆在了桌上。
“露子你陪客人稍微聊一聊吧,我去给你们做点儿点心。”中年女子又回到了厨房。
年轻女子坐下了,三人围着餐桌坐成了近似三角形的形状——郑哲与露子坐成一排,汤川坐在两人对面。
“其实我今天应该去上班的······但是在单位的时候忽然感觉肠胃有些不舒服,就回来休息了,”露子轻轻笑了一下,“不过吃了些药后舒服多了。”
“如果严重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汤川友善地提醒道。
“放心啦,我有分寸的。”露子笑了笑,但她面色苍白。
她抿了一口咖啡,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嗯,我们就长话短说吧,”郑哲把那个信封往她那边推了一下,“这是局里的抚恤金,里面是一百五十万元,之后会不会有抚恤金我们不清楚,但这笔钱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查收一下。”
厨房里似乎传来一些动静。
露子神色有点恍惚,眼神有些涣散,额角也渗出了汗水。她嘴唇微张着,露出些许皓齿,不知是在想什么。
“然后呢,”郑哲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家需要什么援助,也可以联系我们,能帮的上的我们尽量帮,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唔······嗯······啊······嗯······”露子忽然呻吟起来,她脸色也变得有些狰狞,有些扭曲,随后她就咬紧了牙关,五官扭成一团,眼睛也彻底闭上了。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在郑哲怀里,郑哲怕对方摔伤,伸手本能地接了一下,却把对方搂住了。
郑哲懵了:“露子小姐?你这是什么情况?露子小姐?”
她没有一点反应,眼睛死死闭着,牙关咬的紧紧的,像是做了噩梦的表情。
对方眼睛紧闭,嘴唇却是微张,唾液就这样从牙缝里流了出来,把郑哲的袖子打湿。
郑哲意识到不对,伸手打算去试探对方的脉搏。
“不用试探了,”汤川面色严肃地站起身,“她已经死了。”
郑哲还是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脖颈上,有些余温,但没有丝毫的脉搏。
郑哲浑身一颤,连忙把对方从身上推开,试图安放到椅子上。
“你有没有闻到,”汤川指了指瘫坐在椅子上的尸体,“好重的苦杏仁味。”
郑哲心突突跳着,但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
确实有些苦杏仁的清香味,而且正是从尸体的方向传来的。
另外他袖子上的那些唾液也有苦杏仁的气味。
汤川把头凑到露子曾喝过的咖啡杯上闻了一下:“毒物应该在这里。”
“苦杏仁味······”郑哲忽然意识到了,“是氰化物!但她的尸体并没有什么明显症状啊?”
“可能是刚好达到致死量······”汤川的大脑飞速运转,“对了!厨房里怎么没有动静?!”
郑哲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一脚踹开厨房门。
中年女人趴倒在地上,脖子处是一个贯穿的血洞,右侧小,左侧大。她身下是一片血泊,地上散落着一堆刚刚用模具捏制成型,还没有送进烤箱的饼干。女人的一只手还死死捏着托盘的一角。
血液几乎要把那些饼干染红了!
郑哲瞳孔一缩,心里开始盘算多种可能性。
这很显然是枪杀了······
果不其然,郑哲在尸体左侧的墙上找到了一个弹孔,里面卡着一颗黄澄澄的步枪弹头。
汤川也过来了:“什么情况?”
“两人都死了,厨房里那个是被子弹打到了脖子。”郑哲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他自作主张,带走了那枚步枪弹头。
两人在厨房观察了一会儿,又往疑似是子弹射来的方向看了几下,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可能枪手已经离开了吧。
两人无可奈何,又回到客厅。
水无月露子的尸体还瘫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牙关紧咬,面色狰狞,原本红润的嘴唇已经变得有些青紫了,可能是氰化物的毒性开始作用在尸体上的表现。
郑哲看着汤川若无其事地坐在死者对面,眉头直跳。
“怎么办?”她倒是很淡定,但这个问题确实把郑哲难住了,“我们是联系警方还是联系TCG?”
郑哲屏住呼吸思考了几秒钟,随后吐出一口气,说道:“都不行。”
“什么意思?”汤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把桌上的咖啡震出一道道波纹。
由于之前这里面的一杯咖啡毒死了人,他们也没有动这些咖啡的心情了——还有一个原因是保护案发现场嘛。
郑哲想了想,站在了汤川身边:“我们可以先联系TCG,把我们目前的情况通报上去,再由TCG方面联系警方,把这个案子……”他指了指瘫在椅子上的尸体,“把这个案子……推到那个组织的喰种身上,就把这个案子引到了我们自己手中。”
“如果……”郑哲这次不知是急中生智,还是把学来的经验拿出来用,“这样一个案子,直接交给警方,大概会带来很严重的社会负面影响吧?毕竟两位牺牲搜查官的家属就这样被杀死在了自己家中?!民众会怎么看我们TCG?!而且我们两个肯定会被定为第一嫌疑人!因为目前只能得出……死者在死亡前,只接触过我们两人!”
“嗯……”汤川想了想,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这件事情有些棘手,”郑哲说道,“麻烦你保护一下案发现场,我去局里亲自说明一下。”
“拿着。”汤川把车钥匙扔给郑哲,他接了,顺手塞进裤兜。
“吧嗒。”不知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什么声音?!”郑哲下意识地拔出了手枪,拨开保险,拉动套筒。
汤川也警惕了起来:“好像是……那边卧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郑哲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竭力压低脚步声,用极低的声音吩咐道:“我过去看看,如果有异常情况你再过来支援我,实在不行你回去搬救兵也行!”
“我明白了。”
郑哲深呼吸了几下,尽力调整了一下心率,随后双手端着手枪,用不甚标准的战术步伐往房间的方向缓缓移动。
这房间的门似乎是实木材质,还带着些木头的清香,但郑哲这方面实在所知甚少,无法辨认这具体是什么木材。
他犹豫了片刻,扭头看了一眼汤川,发现她早就站起身做好了准备,这才放心地拧开门把手。
“吱——”门轴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郑哲用肩膀顶开了房门,整个人顺势一跃,进入了房内。
这似乎是水无月露子的卧室,里面布置得很精致,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水味。
梳妆台,带书架的小书桌,一张单人床以及两个床头柜,木地板,衣柜……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是一尘不染的。
那么声音的源头呢……
郑哲轻轻走到书桌旁,这才发现书桌上有一张纸条,笔迹很刚健,应该是男人的字:“露酱,你甲肝的药我放书桌抽屉里了,另外之前借的书看完了,我再借一本《人间失格》,看完后跟之前的书一起还你。”
落款是一个英文名:“Jack”。
甲肝?!
郑哲看着自己衣袖上的唾液,面色相当复杂。
他决定事后赶快去医院进行检查。
不过那本《人间失格》,不还是摆在桌上吗?难道是写纸条的人忘了把书带走?
郑哲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拉开了衣柜。
“咕咚。”
衣柜里掉出的东西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男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
死者面色青紫,嘴唇发绀,舌头从嘴里吐出,裤子上湿了一片。他脖子处系着一段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断裂了。
郑哲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注意到衣柜顶端的横杆上也有一节断裂的麻绳。
他试了试男尸的体温……比之前那两具尸体要冷一点儿,可能他是第一个死者吧?
“汤川,”郑哲苦笑道,“这屋子里死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