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俗 05

陈皮阿四是个锱铢必较的人，被一后生算计了肯定心有不甘，又听手下传消息回来说他和裘德考扯上了，更是恼火，派人跟着吴三省，看他搞什么幺蛾子。

张起灵这几日得闲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首先，吴三省下墓以后和大奎一起失踪，到他们重新出现为止，这段时间他们应该是在寻找真正的棺材，并掉包了镶金帛书。

而之后，大奎中毒，吴三省明明有机会利用身上藏的刀砍下他的手，却没有这么做，显然是想借机除掉大奎，以绝后患。

但，为什么偏偏是大奎？

如果是害怕大奎出卖他，为什么不选择吴邪，有一层亲缘关系岂不是更加保险？

论身手，潘子绝对是最佳选择。而且听陈皮的话，潘子对吴三省可是忠心耿耿。

吴三省是这次夹喇嘛的牵头，他要是想要，直接拿就是，何必要大费周章？

他貌似在忌惮什么，而且不愿意牵扯身边的人。

吴三省失踪了，跟着他的人也失踪了。

陈皮阿四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得知裘德考预定的第二批下海底墓人员名单，挑了最好下手的张教授，把几个得力的伙计叫了过来。

“这趟活没有什么油水，给我搞清楚吴三省的去向还有裘德考的目的，斗里要是看见好东西拿了算你自己的。能回来，我分他一个盘口。”

陈皮阿四手底下的盘口多多少少，有好有坏，况且谁也拿不准陈皮阿四的性情，也没几个人下过海斗，甚至有些人游泳都不会，一时间没人回应。

有几个有些动摇，但都等着陈皮提高条件，忽闻一道声音：“我去。”那几个人心梗一塞，转头向声音的来源飞去眼刀，怒不敢言。

张起灵出发前，去和陈皮打了声招呼。

陈皮难免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的一身装扮，说他品味真独特。

倒不是张起灵品味独特，只是他在戴上人皮面具的前一刻，忽然想起了一个伙计。

那个伙计是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藏着的一片。也许是天授出了问题，有很多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还扎在他的脑海，鲜明。

那伙计大概就是他易容的模样，讲话大大咧咧，有些夸张，却是个真性情。关于那伙计最后的碎片，是在一个墓道里，他下半身全泡在泥水里，皮肤上是无数鼓起的黑点，把他往上推，跟他说快走，趁他们还没发现你。

张起灵不知道这是他哪一段年龄的记忆，记忆让他感觉那些扎在他脑子里的碎片像别人的经历，他只知道当时的惊心动魄，却丝毫体会不到当时的心情。

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去纪念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故人。

吴邪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发福秃顶的中年人，满脸油光，坐在油得发黑的毯子上。

第一印象是不好的，听到这秃子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后，心里想的就是公司请的什么鸟人。想想自己也是他们请的，更怀疑这个公司专请鸟人。

相处下来倒觉得还好，只是中途他和阿宁说了会儿话，那秃子便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自顾自睡觉去了。

即使穿了这身皮，张起灵还是那个张起灵，抓住一切的时间去睡觉。只是不同的外貌形象，同一种行为，落在同一个人眼里，是不同的情形。

当他卸去伪装，他倒是不惊奇旁人的惊奇，只是吴邪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

他一下子被这个想法噎住了。

不过其他两个人倒是被他这种行为噎住了。

王胖子的嘴一张一合，阿巴了好一会，才抓住他的胳膊，抱怨道：“小哥，你这是啥意思啊？你这不存心消遣我们吗？”

他没说话，拍拍他的肩，帮他拔掉身上的箭。

难得心情好一次，话也变多了。

甚至在问话时，笑了一下。

吴邪要是知道他以后很少会笑，应该会把这一幕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