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俗 03

胖子被吴三省踢到一边，惊魂未定地看着离他一个手臂不到的黑刀，正对着刚刚自己脑袋的位置，脸上的冷汗噌的一下下来了。回头看刀飞来的方向，竟然是之前追自己的那个小哥，大骂一句：“你他娘刚才干什么？”

张起灵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杀你”声音不大，却可以听得很清楚。

那胖子刚要发怒，被众人拦下，张起灵放下血尸的头，咳了咳，按照原先计划好的解释，就要走上去清理这墓里多出来的垃圾。

张起灵在趁着和他们走散的时候，已经把七星鲁王宫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眼下对这玉俑里的人的卑鄙行径十分厌恶，再加上这次在墓里种种莫名的感觉，抬腿正要上前解决了铁面生，不知又牵动了哪里，咳出几丝血来，喉间一股腥甜。

这时候那个叫潘子的伙计突然开口，问张起灵的名字出处。只是张起灵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允许他再说多余的话，并且他觉得这话说了也没必要。

也许以后不会再碰见这帮人，知道了又怎样。

他做事早养成不留痕迹的习惯，尽可能不让人知道自己的来处，也不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

张起灵没理潘子，上前拧断了玉俑的头，往后退了一步，就要去找个地方坐下休息。旁边那个少年一把抓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这鲁殇王有什么深仇大恨！”

张起灵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想着这人还真不适合倒斗，应该去大学里教书。

长得就像个书生。

吴邪被他盯得有些发怵，才听他开口道：“知道了又能怎样？”不由得气闷，认为这人一定觉得自己很烦，习惯性地皱了皱鼻子。

那胖子听到这回答也不服气，张口就和他理论，颇有些要在这墓里开一场辩论赛的架势。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放在玉床上的头颅，表情十分悲凉，抬手一指彩绘漆棺后的一只紫玉匣子：“你们要知道的一切，都在那匣子里。”

说完，他抬着步子去拔出树上的刀，靠在玉床旁边，眼神迷离了起来。

那紫玉匣子里的东西他已经调换了，也做过了手脚。看完那帛书里的那一段，整件事也算有了个结尾，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可以顺利出去。

他这么想着，朦胧中感觉有人坐到了他的旁边，靠过来一阵纸墨味的风。

坐过来了。张起灵就这样想。

吴邪念书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

好吧，每个人都是这样。

他念书的声音沉沉的，带着点古拙，像泡在水里的瓷器，有一种让人安神的感觉。书念得不快不慢，时不时有人插嘴，张起灵借着这一小段时间睡了一会儿。

倒也算不上睡，半沉半醒罢了。听着他们差不多读完了，他也就彻底清醒了。

“那个铁面先生最后到底是什么结局，这里好像并没有提到，难道他也殉葬死了？”

“这种人非常聪明，应该早就料到鲁殇王会杀人灭口，应该不会愚忠地为他陪葬。”

这时张起灵开口了：“他当然不会，因为到最后，躺在玉俑里的，早就不是鲁殇王，而是他自己。”说完他转过头看那少年，看那少年马上反应过来：“难道最后关头，两个人竟然掉包了？”说完也转头看他，好像在确认自己的观点是否正确。

或者像在等待夸奖的小狗。

张起灵很少和别人对视，此刻脖子一僵，竟然转不开。当然，下一秒，表面上他还是很自然地转过去看向了那尸体，为了掩饰，他还难得点了点头。

那少年没有一点察觉，追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一切又回到了他预料的样子：“我不是经历过。”然后按照预设好的答案回道。

冷不防少年突然发问：“那具鲁殇王的尸体被拖出来，岂不又是一具血尸？那这里岂不是有两具？”

张起灵没料到会有人逼问得这么紧，毕竟倒斗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好奇心重，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不太自在地临时扯了个谎，说完便完成任务似的松了口气。

吴邪看出了张起灵的不自在，也不好再问，只好自己闭眼思考，忽然感觉下了雨，一睁眼，血尸的头颅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玉床边，几乎贴着他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