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陌生人一样走过了灯光稀疏的小巷子。
李澈推开楼梯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柱门，转过身。林尽隔着几十米，看着铁门内的女孩，她的黑发衬得肤色冷调白皙，温润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谢谢你。”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林尽一件纯白T恤，黑色运动裤，是李澈最看厌了的黑白搭配，现在被他穿着却是一种痞帅的高级感。林尽笑了笑，“真客气。”
“没灯你怕吗，要不要我送佛送到西？”
“我不怕。”
李澈抿了抿唇，转身走上了漆黑的楼梯。林尽环视了一下四周，七八层的楼房，没有刷漆，水泥墙实在不好看，防盗网上锈迹斑驳，只剩稀疏的几盏灯光。四栋楼房被铁栅栏围了起来，上面还贴着几张传销单，铁柱门吱呀着缓缓合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是觉得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不怕黑，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电筒，楼梯每一层都有窗户，李澈穿着酒红色的T恤很容易就捕捉到人影，他把手电筒的光射进了楼梯。
突如其来的光和脚边的黑暗格格不入，她回头，看见林尽正举着手电筒。少年对上她的目光，正拨弄着额前碎发的手停了下来，像一个买到了橱柜上玩具的小孩，笑起来露出了小虎牙。
李澈有些不敢看，转身边走边想，林尽平常笑都是勾唇角，开心点的时候也是露出门牙笑。她实在不理解。
打开门，只见老人坐在餐桌前，白发被她别到了耳后，满脸皱纹，头一点一点的，困极了。桌上还有一碗凉了一半的混沌。
听见开门声，老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澈澈回来啦？”
李澈莫名其妙突然一瞬间觉得很委屈，眨着眼想把眼泪憋回去，眼泪却湿漉漉的流了下来。“奶奶你怎么不去睡觉……”
“这怎么哭了还……李根德！你快起来，澈澈回来了。”陈梅芳一边掏起围裙给她抹眼泪，一边对着客厅喊着。
客厅沙发上的老人闻声坐直了身子，
“回来了？这都几点了才回来啊？”李根德扶着沙发扶手起身。
“这怎么还哭了，叫你给娃娃煮的混沌煮了没有哇，你这老婆子怎么糊涂的比我都快！”
“煮了哇，这桌上这么大一碗看不见啊你，你这老头才是老得比我快！”
“啧，娃娃你是不是受人欺负啦？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被欺负了和公公我说，公公敢给你打官司！”
李澈闻声笑，吸着鼻子里的鼻涕，“哎呀老头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澈澈一哭就会哭出鼻涕泡来！”
“快给擦擦！长这么大了还哭出鼻涕泡呢让你们班同学知道了会笑话咯！”陈根德拍了拍李澈的脸，仰头笑着。
“公公！不许笑！”李澈边把脸凑过去让奶奶给她擦脸，边说道。
“好好好公公不笑，看你这样就没什么事咯。”两个老人都笑着，头顶的灯光照的他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深到李澈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再看到他们硬朗的笑容。
“好好好，快吃了混沌洗个澡睡觉咯，明天要上学呢。”陈梅芳扔掉手里的纸巾，拿勺子给她搅了搅凉了一半的混沌。
“好。”李澈乖巧的应了一声，坐下吃了起来。“你们快去睡觉吧，我吃完就洗澡睡觉了。”
“要得，那你吃完就把碗放桌上就行，我明天洗。”
晚上十一点，李澈轻手轻脚走过那个传出公公呼噜声的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透过窗户，她看见了林尽站着给她照手电筒的地方，她发了会呆，对着那盏安静的散发着昏黄的光的路灯，“谢谢。”
很小很小的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平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了看付沉微信主页。居然没有把她删掉。
算是恢复单身了吧。李澈深呼一口气，眼眶酸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拍了拍脸，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付沉。
她要快点睡着，因为爷爷奶奶说的。迷迷糊糊想着明天起来要把吃完的混沌碗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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