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来报,琅琊那边有温家的余党,人数不少,需要增援。”
江澄将手中信纸往桌案上一拍,抬眸一瞬,目光锐利,扫过帐中诸人,最后定在角落里那个转着笛子神游天外的人身上。
“绝不能让这批余党逃回不夜天重整势力。”江澄声色冷肃,“即刻动身,奔赴琅琊,一网打尽。”
魏无羡兴致缺缺,手中陈情转了个花,笛尾在指间轻巧地打了个旋儿。
他半倚着帐柱,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澄眉心一蹙,屈指重重叩了两下桌沿,清脆声响终于将他涣散的神思拽回几分,“喂,魏无羡,你听到没有?”
魏无羡微微眨眼,神色慵懒,随口应道:“听到了听到了,打温狗嘛,什么时候出发?”
江澄眉心拧成“川”字,紫衣下的肩线绷紧。
他盯着魏无羡端详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和蓝忘机打架打多了?”
魏无羡转笛的手顿了一瞬。
“整日心不在焉的?”江澄语气狐疑。
魏无羡眼神一动,手中陈情“啪”地一收,横在掌心。
他挑了下眉,笑意浮上唇角,未达眼底:“什么叫和蓝忘机打架,我们两个感情好得很。”
江澄不可置否,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最近天天往姑苏蓝氏那边跑,三天两头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
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私会情郎。”
魏无羡噎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反驳,舌尖滚了两滚,却发觉自己竟有些底气不足。
最近跑姑苏的频率……真有那么勤?
连江澄都觉察出来了?
他回想起过去这些时日,确实是每天寻着由头往蓝氏营帐跑,有时是“恰好路过”,有时是“有要事相商”,有时干脆连借口都懒得编,直接转身去找人。
江澄懒得理会他转瞬变幻的神色,自顾自接续道:“不过无所谓,琅琊这一战蓝家不跟着,他们要去别的地方清剿。”
“什么?!”
魏无羡整个人从帐柱上弹起来,陈情险些脱手飞出去,被他手忙脚乱一把捞住。
蓝忘机怎么没给他说?
江澄被他突如其来的过激反应惊得一怔,随即一脸疑惑,上下打量他:“怎么?你很想蓝家那边跟过去?”
魏无羡:“…………”
他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寻不出半句得体的说辞。
江澄眯起眼:“难不成你真和蓝忘机在一起了?”
魏无羡:“…………”
“小别胜新婚,不想和他分开?”
魏无羡:“…………”
江澄不依不饶,步步紧逼,魏无羡耳根滚烫,只能偏过头,佯装眺望帐外天色。
哈哈。
……
魏无羡最后还是没有去跟蓝忘机道别。
自从上次聊过那个“敏感”的话题之后,两人虽还是照常同床共枕,蓝忘机也依旧会在晨起时为他布好碗筷,夜里为他拢好被角,可彼此之间却多出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似蒙着一层薄透窗纸,无风时岁月静好万事如常。可一旦稍稍靠近,便能窥见纸后摇曳模糊的光影,朦胧、不安、捉摸不定。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魏无羡素来肆意洒脱,偏偏独独在蓝忘机这件事上,怯懦又退缩。
两世浮沉,半生颠沛,他早已历经沧桑,本该学会坦诚心意,可面对这份深情,他依旧习惯性逃避。
他暗自宽慰自己。
既然这里不是现实,再等等也无妨吧。
等他从琅琊归来,等他理清那些纷乱的念头,等他攒够直面内心勇气。
马蹄整装,旌旗待发。
魏无羡骑上马,跟在江澄身后。
临行前,他终究忍不住回头,遥遥望向姑苏蓝氏营帐所在的方向,随即又收敛目光,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扬鞭,伴着浩浩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转角。
……
营地风静,晨光温和。
“忘机,若你想去,大可追随而去。”
蓝曦臣不知何时来到了蓝忘机身侧。
他顺着弟弟的目光望去:通往琅琊的长道早已空寂无人,唯有马蹄扬起的细碎浮尘,在微凉晨光里上下漂浮。
他面上带着一贯温润的笑意,转头看向蓝忘机。
他这弟弟,素来执拗。
那日不小心撞破他与魏无羡“私会”,还以为自己的弟弟终于开了窍,动了凡心,往后总该主动些。
谁知依旧如此。
情深不语,心念不动,万般情绪都闷在心底。
远处连尘土都重归寂静,蓝忘机终于收回视线,迎上蓝曦臣探究的目光,声音平静如无风湖面:“兄长,他既无意道别,便是不愿我相随。”
蓝曦臣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时竟难言对错。
论深情,无人及蓝忘机;论淡漠,亦无人及蓝忘机。
一个仓皇逃离,避于心结;一个伫立目送,守于克制,两人各有执拗,谁也不肯回头,谁也不肯先低头。
“好吧。”
蓝曦臣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肩。
罢了。
他们之间的事,终归要他们自己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