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八）】

棠南倾放下笔，吹了吹还没有干透的墨迹，将信纸压在砚台下。

棠南倾吹灭蜡烛，走到窗边，深夜的京城万籁俱寂，街上唯有打更的人还在游走着。

她看着袖口上绣着的鸳鸯戏水图，笑了笑，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她爱的是那个会温柔地唤她，有什么新奇玩意儿都会先想着她的十七岁以前的张继科。

可那个张继科，早已沉睡于那凛冽刺骨的寒风中，消失在那离她而去的冬夜里。

如今的丞相婿，不过是与他长得一般无二罢了。

棠南倾始终相信，她仰慕的少年郎绝不会食言，既然他已离去，那她定当相随。

棠南倾从窗口一跃而下，火红的嫁衣从空中坠落，直直地沉入湖中，再也没能上来。

直到第二天，入画来叫棠南倾时，才在桌上发现了那封留给班主的遗书，惊恐地将棠南倾自尽的消息传给了班主。

班主听到棠南倾自尽的消息，拿着遗书的手也禁不住颤抖，“去……她一定是跳湖了，快去把她捞出来，我……亲自送她……下葬。”

湖并不大，戏班很快就把棠南倾的尸身捞了上来，与此同时棠九自尽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班主看着穿着一袭嫁衣，水淋淋的棠南倾，老泪纵横。一边熟悉棠南倾的同伴也忍不住，偷偷地抹着眼泪。

“孩子，一路好走啊。”

班主本想给棠南倾买副最好的棺材，给她请最好的白事班子，可他跑遍整个京城都没能买到，还被威胁不能在这个时间段办丧事。因为相府要嫁女儿，不允许办白事，怕沾了晦气。

班主没法子，只能买了草席，将棠南倾的尸身裹住，连夜赶车出城，将她葬在城外的一处小山丘上。2

可令人奇异的是，棠南倾的尸身刚安葬好，天空突然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鹅毛大雪。2

“这……三月怎会下雪？”有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叹道。

知晓全部内情的入画忍不住伸出手去接，看着雪在她手心融化，“角儿她悲啊，她恨啊，三月飞雪，连天都为她不值了。”

戏班的人立在棠南倾的坟堆旁，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直到大雪将她的坟全部盖住，看不见一丝土才离开，赶着车朝南驶去。

远处依稀还有热闹的敲锣打鼓声，好像，是哪家在嫁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