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幼年到少年,从灵溪宗到血溪宗,宋缺心底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起落不定。
他低头望着怀中那张恬静安然的面容,胸腔里仿佛有万千柔软无声蔓延。每一次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想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悉数捧到他面前,只为换他一笑。
但心头的另一角,始终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纯粹无瑕的少年。深埋灵魂深处的黑暗与裂痕,犹如纠缠的藤蔓,从未被真正剖开,也从未被阳光照透。他甚至害怕,若有一天小纯真正看清了他的本质,会用什么样的眼神回望。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啊,已经彻底、彻底坏掉了。”他在心底无声自语,苦涩沿着每一寸思绪蔓延开来。但那又如何?只要小纯能始终保有那份纯净与美好,便已足够。这份执念,是他唯一的救赎,也是他甘愿背负一切的理由。
他向来把情绪拿捏得精准,刚沉下去的嘴角又轻轻扬起,掌中凝出一柄血色长剑,剑尖不偏不倚,直指那缕飘忽的魂魄。
白小纯一见这阵势,顿时慌了神——他万万没想到假夜葬竟如此不靠谱,缺儿都回来了,他还敢现身!情急之下,白小纯赶紧挡在假夜葬身前,手忙脚乱的解释起对方的来历。
宋缺默默听着,眼中的敌意渐渐消散。当得知此人是为救小纯才落得肉身尽毁时,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淡淡开口:“你想换具躯体么?”
想?当然想。谁愿意一直做一缕无处可依的孤魂?但他到底不能直白的说出口,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算是表明态度,至少礼数上无可挑剔。
宋缺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幽光的替身符纸,声音淡然:“照心中所想,将魂魄附上去便可。”
假夜葬闻言,心头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暗自庆幸这回总算不用再去纠缠那些令人头疼的相好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魂魄刚一附着上去的刹那,眼前景象陡然翻转,低头一看,自己竟...成了一个女人!
真正的心寒,从来不是大吵大闹,而是历尽波折、肉身终于得偿所愿,却在一瞬间丧失了身为男人的全部尊严。宋缺目睹这一幕,在心中把平生所有悲苦之事都翻出来过了一遍,才堪堪压住险些破喉而出的笑意。而白小纯却没忍住,笑得眼角泪光点点。
假夜葬沉默的立在那里,待到渐渐适应了这具全新的躯壳,内心竟也无太多抗拒。原本的他便是断袖之身,此刻换了副女子的皮囊,反倒隐隐觉得命运自有它的道理,便坦然接受了这场荒唐的安排。他——或者说她——轻哼一声,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淡漠的道别:“换作春鸳,告辞。”那道身影融入沉沉夜色中,步履从容,似是再无半分留恋。
见她走远,白小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哈哈哈,以后若是再遇上春鸳,我可要好好调侃她一番!哈哈哈!”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张扬肆意。
宋缺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方才与许小山对饮的地方,提起酒壶自斟自酌。
白小纯眼珠一转,迅速将许小山留下的酒杯撤下,换上一套崭新的饮具,心中暗自窃喜——这可是他第一次和缺儿喝酒呀,嘿嘿!没过多久,他的脸颊便泛起红晕,脑袋也昏沉起来,显然已是醉意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