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逐一时哽咽,他知道,在这么说下去暮寒也会不信。
几日后,辰逐找到辰暮寒道“你看你爹爹给你寄了什么?”
辰暮寒高兴的跑过去接了他手中的书信和木匣。
他将木匣放在桌上,颤抖的撕开信封,读到“辰暮寒,我的爱子,长玥受病,我不能回来给你过生辰了,我给你寄了一盒点心,好吃我可以再给你寄,你要认真练剑,等你的剑练好了我就回来了。”
辰暮寒高兴极了,打开木匣看到里面的糕点随即吃了一个,又拿起一个踮脚硬塞到辰逐口中。
辰逐摸着他的脑袋,掂起身后的鸽笼道“你以后可以写信给你的父母,将信绑在鸽子脚上就行。”
辰暮寒更加高兴“谢谢哥哥。”他踮脚碰到了俯下身的辰逐的侧颊,辰逐顿时脸颊一片绯红。
这天是他的生辰,辰逐带他到山下逛街,琅珍街可谓是千街错绣,灯火连昼。
辰逐带他买了烧鸡,坐在桌上的辰暮寒突然说道“哥哥,你给我过生辰可你的生辰在哪天?”
辰逐拿布拭了拭辰暮寒油腻的嘴角道“就在今日。”
辰暮寒一惊张着嘴道“啊?那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啊。”
辰逐捏着他的鼻子道“你便是我的礼物!”辰暮寒郑重其事的爬过去报住了辰逐。
辰逐一时失神,听到背后有响动慌忙推开辰暮寒。
辰逐回头见到一个女子,那女子惊恐对着辰逐作揖道“听闻圣尊要招收弟子,我想…”
辰逐道“本座只收男弟子。”随即抱着辰暮寒离开。
背后那女子呢喃道“没想到圣尊连儿子都有了…”
辰暮寒听闻在辰逐怀里挣扎了一下道“她误会了,你不解释吗?”
辰逐道“不。”
“为什么?”
“不想。”
回到琅琊阁后的,他给鸽子起名叫小寻,每天尽心尽力喂养。
它的毛又油又亮,他给他套了一个金脚环十分精美,每天在院中飞来飞去,煞是惹眼。
就这样辰暮寒隔三差五的给父母飞信,有时对方好久不回他便将曾经父母写的信翻出来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或跑出去给琅琊的其他小朋友们读信,可只有辰浚和能不厌其烦的听他读一遍又一遍。
晚上他躺在床上对着书童念叨“你说阿爹阿娘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回信啊。”
书童将他枕边的书信条收到盒中道“这薄如蝉翼的书纸莫要被主人压坏了,不然你又该哭闹了。”
“肯定快了,小主人。”
辰暮寒心满意足的抱着匣子睡觉。
一日,辰逐像往日一样外出讲道,辰暮寒寄了书信便跑到辰逐屋子附近玩耍,见到门没关紧便推门进入。
辰逐平日不会允许他进屋内玩耍,他刚入内便闻到辰逐身上的气息,他歪着脑袋四处张望,对于身边的一切都很好奇。
他爬上辰逐的高椅,俯身推开窗子,看向窗外,辰逐的寝室位于高处,琅琊山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哇。”辰暮寒不禁惊叹。
彼时,辰逐刚下了讲道台,赢得一片掌声。
底下私欲道“这辰逐倒也厉害,年方二十便唇剑一方,修炼至圣尊境位,谓之传奇,谓之传奇啊。”
“不过那琅琊山主的崽子落到他的手里,在外人面前亲如手足,暗地里,谁知道他能不能活过十二。”
“听闻辰逐心狠手辣玉山老佛坐下第一灵童,就是他杀的。”
“何时之事?”
“去年啊,九墟!闹得沸沸扬扬。”
“那老佛能让他?”
“不让也没办法啊,辰逐如今化圣,提剑灭他满门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唉,真是可怜了老佛,老来得子,却又遭人残害,如今茶饭不思,只怕熬不过这载。”
“唉,只是可怜了世代忠贞的九阴一族啊!”
辰逐听闻当即脸色放黑,台下也停止了议论,辰逐眼皮一跳,他当即感到不好,起身向琅琊赶去。
台下见他走远顿时炸开了锅。
辰暮寒看到桌上精美的柜子,随手拉开抽屉只见里面塞满了信条。
他霎时间有些惶恐,打开信纸上面皆是自己稚嫩的笔迹“阿爹,我想你啦,我和辰逐哥哥今天学剑法,他还夸我……”
“咕咕”窗外一只鸽子飞来,脚上套着一只金色的脚环,他十分不想承认,可他就是小寻。
他从鸽子脚上解下信条,再次打开依然是自己的字迹“父君,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好阿爹……”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在他的心底悄然崩塌,他爬到地下哇哇大哭。
他的父君,他的阿爹从来没有给他回过信,从来都是辰逐骗他的谎话。
此时,辰逐夺门而入,见到地上的辰暮寒和桌上散乱的信一刹间红了眼眶。
谎言终究是谎言,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终有一天会被撕的粉身碎骨,赤条条的躺在街边让人铭记。
他终究还是没有骗过辰暮寒。他跑去抱住辰暮寒,眶里滑下泪水。
“骗子,大骗子!我再也不要见你了。”辰暮寒挣脱了辰逐的怀抱向门外跑去。
那天晚上辰暮寒逃跑时掉在野外的沟中,摔伤了腿,却不敢哭闹。
琅琊上下山林众多,野兽自然也不少,他一面忍着疼痛,一面担心野兽,始终没停了呜咽。满脑子都是鬼怪和辰逐…
良久,他看到一个人向他走来,步伐及其诡异,待走进了看清是一只一只魍魉辰暮寒叫着想要拔腿就跑,可腿拔不起来…
那只魍魉飞过来想要摄取辰暮寒的灵魄,霎那间辰逐抱住了辰暮寒。
“唔。”辰逐闷哼一声,那只魍魉啃断了辰逐背上的一根骨头。辰逐将辰暮寒放在路边道“等我。”
他随即拔出了剑朝着魍魉砍去,可手臂刚伸出去就感到背后撕裂式的疼痛,魍魉乘机咬住辰逐,辰逐一叫,手不觉松开,“当!”斩华剑应声落地。
辰暮寒哭着叫到“哥哥,小心。”辰逐用另一只手向魍魉挥去,一拳又一拳下去可魍魉始终不松口。
辰逐见机用手扣着魍魉的眼睛,那魍魉痛苦的叫了一声,便化作青烟消散了。
辰逐用另一只手抱紧辰暮寒慌忙跑在阴暗的树林中,四周不断传来鬼魅的声音,辰逐不断向四周张望,脚下却摔了一跤。
可他丝毫不敢停留,辰暮寒缩在辰逐怀里呜咽。辰逐道“别怕,有我。”转而在这山间吹起了灵笛,委婉悠长。
这一夜,辰暮寒躺在殿内发起了烧,辰逐在他殿内包好了伤口,视线却从未从他身上移开。
便不巧,辰暮寒遇到了经脉逆流,这几年,辰暮寒被他照顾的很好,从未犯过,可今日受了惊吓,又受到逆流。
他躺在床上哇哇的吐着血,辰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辰逐抱紧他,给他一勺一勺的喂着药,可他却是一点都吃不下,尽数吐在辰逐身上。
窗外阵阵雷声传入,辰暮寒缩在辰逐怀中,嘴里吐着血。
他担心,这一晚,他恐是熬不过了。
他渐渐感觉困意来袭,不知是解脱还是新生,他嘴角泛起笑意,呢喃着什么,辰逐见状,俯身在他耳边。
他说道“我不想做弟弟了,我想做你徒弟。”辰逐一惊道“若是熬过今晚我便应了你。”辰暮寒含笑道“骗我是小狗。”
辰暮寒做了一个梦,梦到小鬼勾走了他的灵魂,在地府里他跪在长殿外,排队等着投胎。
人潮涌动中一个人拉着他的手,走到偏殿,那人跪下对着阎王道“江淼大人,辰暮寒年纪尚小,刚做了我的徒弟便暴尸琅琊,希望你可以看在前世的情分赠我个面子,放他回体。”
江淼道“天帝予我职任时,夺了我的心脏,我既没有五识,又没有六感,他既如此定是恐我枉私…前世的事情我大都不记得了。”
辰逐见状向着江淼下跪道“我将毕生修为都予你,可好?”
江淼道“修为我不要,圣尊的修为我也受不住,你若是真想复活他,便答应我死后做我的左右。”辰逐不假思索道“好!”
无论这段梦境是否真实,辰逐永远站在他的身后,会为了他毫不犹豫的签下卖身契。
问世间,还有谁。
他叫辰逐一声哥哥,他便暗下心来护他一身周全。
“为你,千千万万遍。”
第二日,辰暮寒睁开了眼,昨日的梦似乎那么真实,可他尽数忘了。
“咕咕”他抬头一看,便看到小寻在窗旁的笼子里。他刚下地,腿脚便开始发软。
他坐在窗边看到鸽脚的纸条,他打开看到上面工整的字迹“对不起。”
他心里一惊,提笔写到“骗我是小狗,”
四年后,他刚满十二便举行了冠礼,辰逐也履行了他的承诺—-收辰暮寒为徒。
辰暮寒始终忘不了辰逐说他喜爱音律,于是辰暮寒自取字曰“贻音”继承了琅琊山,座上了山主的位置。
辰暮寒抱紧辰逐道“哥哥,从今天后我就要叫你师父了。”
辰逐道“你可后悔?”辰暮寒跪拜道“我怎会后悔,拜万人敬仰的辰逐圣尊为师,我高兴还来不及。”
辰逐心里大概也清楚,他想要个名份,不想让世人误会辰逐已经成婚。
辰逐心中莫名伤感,他从此就不是自己那个傻乎乎的弟弟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想过爹娘,在他眼中,有一个人胜过他们二人。
他应该珍惜辰逐,珍惜眼前的他。
此后,辰逐相继收了辰浚和和上山求道的辰素等若干弟子。
琅琊,恢复了往日的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