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国危机（二十一）

墨色长发用一根简陋的木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角，乍一看去，竟与寻常乡绅无异。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沉如古井，藏着历经十年血火沉淀的锋芒与冷冽，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虚妄都碾得粉碎。

“也好，该去会会这位玄天圣帝了。”他低语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稻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塔下的驿卒还在昂首高呼，赤色驿袍被风吹得鼓胀，手中明黄的圣旨耀武扬威般展开，脸上满是奉旨而来的倨傲：

跑龙套角色“王明接旨！圣上口谕，限三日内赶赴王都，不得延误——”

话音未落，王明身形微动。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一道青影如鬼魅般从高耸的塔顶飘然而落，快得像一道闪电。

不等驿卒反应过来，他已落在那匹驿马前，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驿卒的脖颈。

“噗嗤”一声轻响，细若蚊蚋，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驿卒的呼喊戛然而止，脸上的倨傲僵成一片错愕，瞳孔骤然放大。

下一秒，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如一道猩红的瀑布溅在明黄的圣旨上，将“奉天承运”四个大字染得面目全非。

他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脖颈处的断面平整得如同被利刃划过，鲜血汩汩地往外淌，染红了身下的沙石滩。

那匹驿马惊得扬蹄嘶鸣，却被王明冷冷一瞥，瞬间蔫了下去，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动。

他瞥了一眼地上滚落的人头，又看了看那片被血浸透的圣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

而后，他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血珠，身形一展，孤身朝着王都的方向而去，青衫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官道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塔顶依旧震颤的嗡鸣，在风中久久回荡。

…………

王宫大殿之内，金砖铺地，每一块都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殿顶垂下的鎏金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龙涎香的馥郁气息从四角的铜炉里袅袅升腾，丝丝缕缕缠绕着蟠龙金柱上雕刻的鳞爪，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气息。

玄天圣帝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明黄色的龙袍上，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蜿蜒盘踞，龙睛以赤红玛瑙点缀，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下一秒便要破壁而出。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掩去了半张面容，只露出紧抿的薄唇与线条冷硬的下颌，眉宇间凝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只是那双藏在珠帘后的眼眸里，翻涌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殿中之人身上。

两侧文武百官肃立如松，身着绯色、紫色官袍的身影依次排开，腰间玉带扣环相撞的轻响都被这死寂吞噬。

他们垂着头，脊梁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喘一口，唯有眼角的余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殿中那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身上，

正是孤身前来的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