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官员们也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这只是流民们饥不择食的幻想,有人却认为事出必有因,或许真有这样一位奇人能拯救苍生。
“王明”二字,如同一道神秘的光,穿透了琉璃国厚重的绝望阴霾,让濒临崩溃的人们,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希望,也让动荡的时局,悄然酝酿着一场未知的风暴。
…………
传言像涨潮时的潮水,从泥泞的流民窝棚里漫出来,先是几个蓬头垢面的汉子蹲在破庙墙角,用干裂的嘴唇咬着草根窃窃私语,说琉璃岛上有个地方,荒滩里能长出比巴掌还大的稻穗,米粒饱满得像珍珠,煮出来的饭香能飘出三里地。
这话起初没人信,只当是饿疯了的人编出来的美梦,可说着说着,就传到了乡绅的茶寮里。那些攥着田契、囤着陈粮的老爷们,捏着紫砂壶的手指微微发颤,先是打发家丁扮作货郎去海边打探,后来干脆自己换上粗布衣裳,混在渔民里往东边张望。
风声终究是飘进了金銮殿的朱红窗棂,像一缕挥之不去的稻花香。地方官员们起初将这传言压了又压,在奏折里只轻描淡写地提一句“饥民臆想,虚妄之言”,
可当越来越多的人民带回沉甸甸的稻穗。
那谷粒金黄透亮,咬开一粒,满嘴都是清甜的米香。
他们再也坐不住了。州府的公文雪片似的往京城送,字里行间满是焦灼,生怕这“神迹”背后藏着什么祸端。
这时,须发斑白的青州刺史站了出来。他在官场上沉浮了三十年,鬓角的白发比官帽上的孔雀翎还要醒目,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带一兵一卒,只脱下锦袍,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衫,往脸上抹了些灰,又揣了半块干硬的杂粮饼。
那饼子硬得能硌掉牙,是他从流民手里买来的。
便背着一个破旧的褡裢,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往鸟语花香之地。
官道上满是逃荒的人,扶老携幼,面黄肌瘦,刺史混在其中,佝偻着腰,咳嗽着,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的老者。
他一路向东,渴了就喝路边沟渠里的浑水,饿了就啃一口干硬的杂粮饼,饼渣子卡在牙缝里,刺得牙龈生疼。走了足足半月,脚下的路渐渐变成了硌脚的沙石滩,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却又隐隐透着稻禾清香的气息。
刚靠近那片传说中的良田,刺史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一震,连攥着杂粮饼的手都松了几分,饼渣簌簌地往下掉。
先前脚下踩着的还是龟裂得能塞进指头的荒土,土坷垃硬得像铁石,风一吹就扬起漫天黄沙,呛得人肺管子生疼。
可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干裂的土地竟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了一般,陡然换了人间。
阡陌纵横的水田顺着地势铺展开来,田埂被修整得平平整整,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其间,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光滑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