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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陆光不是没有想过挣扎。
在乔苓架着水果刀刺进他左腹时,双重的惊愕令他瞳孔骤缩,可他来不及反应,刀匕在腹部搅动带来的巨痛让他霎时失去了力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虚虚地摁在乔苓的胳膊上,想推却用不上力气。
“你是他的朋友吧?”
乔苓俯着腰,在陆光耳边泠泠地笑着。
“你... ...”
陆光的意识已经涣散,他没有心思去转面前这个复杂的现象。他现在想做的只是叫醒乔苓。可他刚发出一个音节,便觉得喉间卡了股腥痰,顺着他的下一次呼吸咳了出来。
殷血染祛了大半片白色的衬衫。
随着乔苓的退后,失去支撑的陆光不受控制地歪在沙发上,眼前的世界不断模糊起来。
陆光最后听到程小时在叫他,可他无法回应,只觉得一阵恍惚,仿佛整个人躺在云上,程小时的呐喊与乔苓的尖叫也渐渐远去。
唯一能够让陆光听得愈发清晰的,是他自己沉重的呼吸。
(一)
陆光躺在地上,被风吹动的草擦得他有些痒。
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泛蓝的天空上飘地云,心思也跟着一起慢慢飘。
腹部的疼痛还在。
陆光以为他已经死了,可当他抹过左腹的伤口时,手上沾染的触目的红与难以忍受的疼痛提醒着他生命的存在。
“我... ...”
他的喉咙好像一并坏掉了,此时依旧难以发出声音。
我的衣服呢?!
陆光不清楚是怎样的理智让他在遇到这种荒唐的情况以及感受自己生命流失的时候苦恼他浑身赤裸的现状。
“啊!”
陆光的想法在乱飞,却被突来的一声尖叫吓得半条命都快没有——尽管他此时好像称得上已经丢掉半条命了。
是个抱着篮球的小孩,小孩棕珀色眼睛里的恐惧快要溢满,应该说,已经溢满。
陆光想向他求助,可五六岁的小孩哪经得住这种场面。还没等陆光动弹手指,他就已经跑得没影儿了,只留下粘了泥的篮球在地上苍白地弹了两下后,孤零零地滚着蹭到陆光脸上,让陆光登时无语起来。
但他此时并不轻松。陆光感觉到意识地抽离,在陷入昏迷前他看到那个篮球小子拽着家长跑来,在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程小时的声音。
等醒来时,陆光已经脱离了无衣蔽体的状态,宽松的病服给了他不少的安全感,可更给他安全感的,是趴在床边紧握着他手指,嘴里还咕噜念叨个不停黑发小子。
陆光一眼就认出他是之前那个篮球小子,因此为他心里油然而生的莫名的熟悉感找到理由。
左侧腹部的伤虽然已经做过处理,可只要一牵扯,还是会带来疼痛。而此时这种疼拉得陆光回了神。
回神时他发现自己的左手竟抚上了篮球小子的头,而后者已经睁开了眼睛,像个委屈狗勾一样盯着他。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那个... ...”
“你没事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没事。”
陆光慌乱间望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比棕色还要浅上一些,像是珀色的黄。
“程小时... ...”
大概是置死而生的不安感让他又想起程小时,陆光失神地叫出声。
篮球小子歪着头眨了眨眼睛,露出略显疑惑的表情:“你认识我?”
这时该陆光眨眼了:“什、什么?”
“我啊?”程小时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认识程小时?”
刚醒过来的陆光搞不清楚状况,尽管他在程小时眼里仍然是摆着张酷哥脸,但不可否认,内心的他已经惊得张大了嘴。
一时间,惊到失去声音陆光不知该怎么接话,直愣愣地说出了句连他自己都觉得白痴的话:“你叫程小时。”
“是啊,是啊!”程小时点点头,摸着床边朝陆光蹭来。
在那一瞬间,陆光想起了刚才被自己搪塞过去的熟悉感。
小时候的程小时。
陆光咂了咂嘴,无论过去、不问将来的原则突然被他抛到脑后,他脑袋乱嗡嗡,道:“我叫陆光。”不过我劝你忘掉这个名字。
他留了后半句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