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一个秘密

当我再次醒来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我想要坐起来，但一时间没法办到，只好扭过头去，看见窗户的那一刻，我意识到我躺在摩尔本的医务室里。

任务结束了？那野找到了？贺兰净回去了？我脑子满是问号，第二次尝试，胸口一阵剧痛，但我总算是坐起来了。

这个动作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我看见白色的布帘后，一个黑影一闪，紧接着，轻快的声音传入我耳中：“醒了？”

“……科娜洛导师？”我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

“是我，怎么，脑震荡了？我的检查结果里可不包括这个。”科娜洛笑眯眯的开着玩笑。

“啊……”我笑了笑，“科娜洛导师，那野呢，回来了吗？”

“回来了啊，怎么这么问？”科娜洛眨了眨眼，走过来在我身后垫了个枕头，然后坐到我旁边的病床上，忽然开口说道，“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哦？”我有一点心虚，但还是鼓足了勇气反问。

“那个人在蓝星消失了，我和布布路四个人，还有几位导师都在找她，目前已经有很多推论了，包括但不限于平行时空替代之类的，”科娜洛站起身，从外面端来一杯酱紫色液体，“尝尝吧。”

“呃……”我端到嘴边小心的抿了一口，味道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刺激，还有些出乎意料的好，回味清甜，我放下心来。

“我的学生过会儿来看你，”科娜洛看着我喝完杯子里的液体，“我先走了。”

“……别！”我下意识喊了出来，顿时胸口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科娜洛有些奇怪的转过身看我。

我怕那野杀了我。我沉默片刻，然后说：“科娜洛导师……我知道了那野隐瞒的一个秘密，害怕那野趁没人对我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哦，那个啊，”科娜洛忽然露出憋笑的表情，“好，那我就不走了，在外面听着你俩谈。”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吃了一惊。

“嗯，不只是我，像黑鹭白鹭这种导师，相处的时间一长，应该都能一眼看出来吧，最多就是你们预备生被蒙在鼓里，就是不知道那野为什么要这么做，”科娜洛笑了笑，“那我可就等着听你们的八卦了。”

“……”我沉默片刻，科娜洛坐到白布帘后面，过了一会儿，医务室的门咔哒一声，那野推门进来了，和科娜洛点头示意后，径直走到我旁边。

“那……那野啊……”我结结巴巴的，但是目光忍不住一直瞟，那野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衫，外面披了墨绿色斗篷，头发一如既往，微微凌乱的待在脑袋上，眼角上扬，整张脸都透露着刚毅而不是柔美。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会是……女孩子。

那夜我在森林里亲身接触到了独属于女性身体的那柔美的曲线，我用返回地球的机会来担保，绝对不会认错！

那野的手轻轻放在我床脚的铁栏杆上，我眼睁睁看着铁栏杆被捏的变了形，弯曲的像波浪一样。

“你……”我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逃跑以后，是怎么回来的？”

那野瞪了我一眼，倒是肯开口说话：“你不需要知道。”

“你为什么要隐瞒你其实是个——”后面那三个字我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为什么？”那野坐到我旁边的床上，科娜洛导师刚刚坐过的位置，“为什么……为什么？”

“没事，你可以不回答的，其实知道以后对我们的相处反而有利……”我试图打圆场。

“你恐怕不知道吧，”那野忽然恢复正常，开口道，“当两个男犯共处一室，他们最多想着杀死对方或者一起策划怎么越狱，但当一男一女共处一室，两个人能想的就远不止这些了。在我要行走的路上，既然性别是能提前排除的障碍，那为什么不提早做出措施呢？”

“你行走的路……”我沉默片刻。

“我脑海中的记忆，现在仍模糊的可怕，”那野的头发垂到了脸颊两侧，“但是有一种执念让我厌恶男性，却又不得不伪装混入他们其中，这种执念究竟从何而来？另外，我心里又很分明的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你那个地方，但是我没有办法取得它。”

“你的意思是……你……”我指了指那野的脑袋。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或许算是一种‘失忆’吧。我的记忆在你那个地方，一定经历过什么，”那野走到我床边，用手指对我指指点点，“为了知道真相，我就必须回去，但一想到我的作用，我又不能回去。”

“这样啊，或许我能帮你呢？”我灵机一动，忽然开口道。

“你帮我，”他——或许是她，厌恶的看了我一眼，“你和他们是一样的，如果不是你的用处，我根本不想——”

“不，你想要的是——”我指了指那野的脑子——记忆。

“而我想要的是——”我手中凝结出几片蓝星花瓣，花瓣洋洋洒洒从敞开的窗户里飘了出去，考虑到科娜洛导师还在，我不能把话说的太明显，“我们可以互帮互助，如果你愿意。是的，再这样下去，或许用不着那边出手，你自己就会丧失理智的。你身上的割裂感很重，你自己没有注意到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时像一个合格的队友，有时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自己没有体会吗？”

“割裂，”那野的表情让我平生第一次理解了“戾气”这个词，“是啊，割裂，你可能不知道，在前行的路上，我做过多少次魔头。不过那都是他们活该，他们活该——”

她坐在床上，自己喃喃重复着，眼睛望着医务室的地板。

我活动了一下，感觉自己可以行动了，于是掀开被子从床上下去。

“我不想待在那里，明明是他们将我强行弄来，却又要装好人，承诺给我那个机会（我适时的抛出蓝星花瓣，以便那野理解），可他们掌握着我唯一机会，我无法拒绝，”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身体里一阵异样，心脏仿佛抽动了一下，但我并没有多想，继续说，“我们可以合作，营造一场盛大的——”

“背叛”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我竟然脚下一软，下一刻，整个人重重砸在医务室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