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82）

　　肖战好久没有回到这个没有人气的房子了。

　　现在八月份，他却好像很冷。

　　牙齿在打架，双腿发颤，整个人疲惫不堪。

　　进房间时脚下踩到异物，他恍惚间低头看了看。

　　是一块水晶残骸。

　　对了，上次的灯还没有清理呢。

　　房间里一片狼藉，肖战蹲下拿了块碎片看，怔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掀开被子缩了进去。

　　他像一只猫一样，手脚轻得仿佛踩在云上，悄无声息。

　　被面上还有很多碎片，但他没有精力去清理了。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腕上红得发紫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迷迷糊糊想要睡过去。

　　他一向怕热，却难得没有开空调。在被窝里捂出一身汗，却还觉得凉。

　　混沌间想起刚才走得匆忙，脑子不清不楚，居然忘记拿那个盒子了。

　　最后一件说过绝不能放弃的东西也没有了。肖战的手指无意识掐着自己，眼睛很干涩，眼珠转了一轮，还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

　　也罢。或许真要身无牵挂，才能心若顽石吧。

　　王一博在房门口站了很久，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反复多次。

　　终于他屈起指，试探性地轻轻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出乎意料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王一博拧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地上散落的衣物显示出不久前这里还有人在。

　　是肖战昨天穿的那件衬衫，现在还湿着，在地上晕开一片水渍。

　　王一博抿着唇走到浴室门口，里面混乱不堪。他们两人的衣物，浴缸里满溢的水，栏杆上几乎被扯坏的金属链子，以及似乎还存在的气息。

　　什么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少了那个人。

　　王一博顿了几秒，突然冲回房间，打开了衣柜的门。

　　除了他第一次拿给肖战穿的那套衣服，其他的什么都在。

　　他坐在床上冷静了一下，余光扫到床头柜，旁边似乎多了些什么，他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白色硬纸箱，王一博当然知道这本不是属于这间屋子的东西，那它自然就是肖战的了。

　　他怔怔看了它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到它面前盘腿坐下，伸出一只手在纸盒顶上摸了摸。

　　王一博轻轻拽了一下，里面传来叮呤咣啷的声响，分量居然不轻。

　　他把箱子从床头柜和衣柜的缝隙里拖出来，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盖子。

　　他举着盒盖久久没有放下来。

　　盒子里有好多东西，稀奇古怪的，有些甚至好幼稚。

　　每一件东西上，都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肖战漂亮的钢笔字。

　　王一博的手轻颤着，一件一件将那些东西拿出来。便签上的字映在他眼里，他仿佛能想象到肖战写下这些文字时那双带笑的眼睛和温柔的语气。

　　“1997年8月5日，小一博出生了。你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送你一块长命锁，希望你一直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能够长命百岁。生日快乐。”

　　“1998年8月5日，一博一岁啦。是不是已经在牙牙学语啦？我很有私心地送你一套拼音卡片，如果这时候我在你身边，一定要占占你的便宜，让你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叫哥哥。生日快乐。”

　　……

　　“2005年8月5日，一博今天八岁啦，送你一台日历，慢慢数，哥哥很快就会出现了。你一定要等我把快乐补给你。生日快乐。”

　　……

　　“2007年8月5日，今天的你十岁啦，是个小粘人精。今天的礼物是一个小小的拍立得，如果那时候有它，你一定会很开心吧？我还记得你穿小礼服的样子，真像小王子。生日快乐。”

　　……

　　“2015年8月5日，一博，今天你成年了哦，真想知道你的成人礼是怎么过的？我买了一台车，放在车库里了，这是钥匙。要好好学驾照呀，别被教练骂了。你开车的样子一定帅呆了。生日快乐。”

　　……

　　“2018年8月5日，今天的你21岁了，很庆幸我还有亲口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的机会。我很想将以后漫长岁月的礼物都送给你，但是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希望你今后的岁月长长久久，却与我无关。我霸占了你的童年，将我忘了吧，让我成为你的过去式。生日快乐。”

　　王一博一张一张看完了所有的便签，有些幼稚得简直令人发笑，他想笑，嘴角却好像不愿意配合。

　　他深呼吸起来，很快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咽了咽口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打电话。

　　他忍住剧烈的头痛和眼前一阵一阵的发白，对着听筒说，“顾魏哥……我又头疼了。”

　　“啪——”

　　手机从他卸了力的手掌中滑落，狠狠砸在地上。他捂着头缓缓靠着衣柜门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