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千古玦尘香蜜沉沉  原创女主cp白玦 

无题

初发芙蓉入昭阳

入了六月,长安城便像一只被架在炭火上的铜鼎。

日头从卯时起便毒辣辣地晒着,宫墙上的琉璃瓦反射着灼人的白光,连廊下的石狮子摸着都烫手。昭阳殿前的芙蓉池却是一派清凉,碧叶铺了满池,粉白的荷苞从叶间探出头来,有的已开了大半,在风里轻轻颤着花瓣尖上的露珠。

李初倾午后便搬了张竹榻到池边的廊下,枕着凉风小憩。灵泉空间在识海中缓缓流转,清凉的灵气无声浸透四肢百骸,将她周身裹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凉意里,连鬓边的汗珠子都凝得比别人慢些。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眼前暗了一片。睁开眼,刘彻那张脸正凑在她面前,离得极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睫毛根根分明。

“陛下……”她还有些懵,声音带着午睡初醒的鼻音,“你怎么来了?”

刘彻在她身侧的竹凳上坐下,伸手替她拨开黏在颊边的一缕湿发:“朕批完折子热得难受,想着你这里凉快。”他打量着她面色红润毫无汗意的模样,啧啧称奇,“你怎么一点都不热?”

李初倾微微心虚地把脸别开:“臣妾怕热,让她们多摆了几盆冰。”

这是实话。虽然真正靠的是灵泉,但昭阳殿确实摆了四盆冰,绿萼和青萝轮着扇,殿内比别处低了不止一截。刘彻伸手摸了摸她手臂的皮肤,触手一片温凉细腻,又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凉意,像是含着薄荷的气息。

“真好闻。”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闷声说,“朕不想走了。”

李初倾失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陛下刚从宣室殿出来,一身汗黏糊糊的,别往臣妾身上蹭。”

“那朕去沐浴。”他立刻直起身来,竟有几分兴致勃勃的架势,“你这里有没有浴池?”

昭阳殿后院确实引了一池活水,从芙蓉池的暗渠接进来,修了一座小小的汤池,池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池水终年清冽。李初倾平日只用它来泡澡,今日刘彻头一回看见,二话不说便解了外袍跳下去。

水花溅了她一身,她站在池边目瞪口呆:“陛下!”

刘彻从水里冒出头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那张冷峻的面孔被水汽蒸得柔和了几分,竟显出几分少年气来。他仰头看她,伸手拽了一把她的衣角:“下来。”

“臣妾不——”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拽进了水里。池水不深,只到腰际,可猝不及防之下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呛了一小口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刘彻赶紧把她扶正,一手拍着她的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陛下!”她气鼓鼓地瞪他,巴掌大的脸上沾了水珠,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雾,湿透的浅碧色夏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玲珑的轮廓。

刘彻的笑声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畔,又滑到湿衣贴着的颈线和锁骨,喉结无声地上下滚了一下。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水珠,力道轻得像在碰一朵随时会碎的花。

“初倾,”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李初倾被他看得有些发窘,低下头往水里缩了缩。他却不许她躲,双手扣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池边的石沿上,自己仍然站在水里仰头看着她。日光从半开的窗扇间漏进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也映得她那张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格外清晰。

“陛下,”她轻声唤他,“你……”

“朕想这么一直看着你。”他说。然后他弯下腰,在她裸着的脚背上落了一个吻。那动作极轻极柔,像蜻蜓点水。李初倾的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整张脸红透了。

后来他从汤池里出来,换了身干爽的衣裳,也不肯走,就在廊下竹榻上赖着,枕着她的腿看天上的云。午后的日光透过廊檐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阖着眼,呼吸渐渐平缓,像是睡着了。

李初倾低头看他。四十六岁的帝王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她的膝上,眉间那道常年的浅痕在睡梦中舒展开来,唇微微抿着,竟显出几分孩童般的安宁。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骨。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只是在她的指尖触到他眉尾时,他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傍晚时他醒了,精神抖擞地拉着她去御花园散步。六月的御花园里牡丹谢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月季和夹竹桃,红红白白地开了一路。晚风从花丛间穿过来,带着浓淡不一的香气,把暑气吹散了不少。

“朕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常在这园子里躲太傅。”

李初倾偏头看他,有些意外。他很少说起自己年少的事。

“那时候窦太后还在,管朕管得严。朕不想读书,就从学室里翻窗出来,跑到这园子里爬树。有一回爬得太高下不来了,还是卫青爬到树上把朕背下来的。”

“卫青将军?”她问。

“嗯。”他抬手拨开一枝垂下来的花条,侧身让她先过,“那时候他还小,瘦得像根竹竿,朕比他重半个人,他背朕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李初倾想象了一下少年卫青背着小刘彻从树上爬下来的画面,忍不住弯起嘴角:“那后来呢?”

“后来朕封他做大将军了。”刘彻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经年沉淀后的笃定,“那时候朕就想,这个人,朕要一辈子信他。”

两人穿过花丛,走到御花园最深处的一处凉亭里。亭子建在假山上,四面通透,晚风从各个方向灌进来,舒服极了。刘彻在亭中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也坐。李初倾坐过去,他便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栏杆上,半圈着她。

“初倾,”他望着远处渐渐变暗的天际线,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模糊,“朕想给你姐姐一个正式的位分。”

李初倾一怔:“姐姐?”

“她在永巷做些针线活,太委屈了。”他说,“朕让内府司给她拨一座独立的院子,再给个正八品的女官位,让她不用做那些粗活。你意下如何?”

她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在替她的姐姐着想,替她考虑了后路,替她把那些她藏在心里不敢提的事情一件件摆到明面上。而她入宫至今,除了那句“夫君”和“我想陪着你”,并没有真正给过他什么。

“陛下,”她轻声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刘彻转头看她。暮色里他的面容柔和了几分,眼底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的光。“因为你对朕说,”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夫君,我想陪着你。’”

那枚汗湿在圆房里唤出来的称呼,他记到了现在,记了整整一个夏天。

李初倾的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眼眶一热,泪水便顺着脸颊滚下来,一颗接一颗,怎么也止不住。刘彻愣了一下,随即慌手慌脚地伸手去擦她的脸,指腹被泪水打湿了,擦不及。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不知所措,“朕说错什么了?”

她摇头,自己胡乱抹了两把脸,却越抹越多。最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没。就是想哭。”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胸口的心跳沉稳有力地传过来,一声一声,像鼓点。

“哭吧。”他说,“朕在这儿。”

风从四面灌进凉亭,带着花和草木的气息。暮色一寸寸地沉下去,天边最后那抹橘红也渐渐变成了深紫。远处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星星点点地连成一条暖光的长河。

李初倾在他怀里哭够了,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刘彻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小花猫。”

她伸手打他的手,被他反手抓住扣在掌心里。两人在暮色里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凉亭里荡了一圈又一圈,被晚风裹着送出很远。

那天晚上回昭阳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刘彻牵着她的手走在宫道上,两旁的内侍侍女远远跟着,没人敢上前打扰。头顶是深蓝色的天穹,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琉璃瓦的映照下格外清楚。

“初倾,”他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她。宫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半边脸镀了层暖色,另半边隐在暗影里,轮廓分明得像一尊雕琢过的石像。

“嗯?”

“朕这辈子,”他说,语气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从来没有像对你这样,对过任何人。”

她望着他,星光和灯火一起落在她眼里,亮得惊人。

“朕知道你有你的来处,有你的心事,有你不肯说的秘密。”他抬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朕不问。朕只问你一件事——”

“你想不想留下来?”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夏夜独有的温热和花香。李初倾仰头看着他,在这个男人眼底看见了一种极罕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东西。他征战半生,杀伐决断,从来没有这样问过任何人。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贴了一下。

“想。”她说,“从你说‘朕准你抱着’那天起,就想。”

他猛地将她搂进怀里,手臂箍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他低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吞没了。

可她听见了。他说的是:“那便留下来。留一辈子。”

昭阳殿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映着芙蓉池上的月光,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摆动。

长夏漫漫,晚风正好。她在他怀里仰头望着星星,心想——这大概就是她穿越千山万水,来到这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