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心情一天天地好起来,病情却一天天地恶化。
医生说即使住院,大概也就能多活一个月罢了,也就一个月。
我忍着泪将医院里的东西打包好,跟着刘叔叔把我妈送回了家。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阴沉,她却很高兴,拉着我看后院里栽的树,还有池里的金鱼。
树下有把藤椅,她坐在藤椅上晃荡的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她说小连啊,我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你不用为我难过。
「但是妈妈希望你的一辈子,也能不留遗憾。」
刘叔叔说不远处的后山上种了一排桃树,等到秋去冬走春来,桃花就会开,等桃树结了果,那果子又酸又涩,
可你妈就喜欢吃这种涩果。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就浮出惦念的笑容,我的脑海里也响起母亲的微笑,她说:「你刘叔叔这些年,真的把我照顾得很好。」
只可惜秋天刚去,还没等来春天,那个血脉里流淌着跟我同样血液的女人就躺在那把藤椅上永远地睡着了,再没有醒来。
我们这儿的冬天往年都不下雪,唯有今年下了场大雪,雪花覆盖在了后院、大树、藤椅上,洁白一片。
刘叔叔带着我和林子标去爬了后山,他指着一排排看起来还只有枯枝的桃树
说:「就是这个了,你要记得每年给你妈供上几个,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也不要忘记。」
说这话时,我才看见他背对着我们有些仓皇地伸出手擦了擦眼泪。
下山路上,我看着那个苍老了许多的背影,说:
「陪他走路的人没了,他应该会很寂寞吧。」
林子标没有说话,而是伸手,用他的小拇指,勾住了我的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