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她虚弱的像一张随时会破碎的纸片，身上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像是一觉睡去就再也不会醒来的模样。

明明记忆里，她应该是永远昂着脑袋不认输的模样，不论是对生活，还是对我。

也许刘叔叔说得对，我们母女俩生性太像，都太犟，谁也不肯对谁低头。

可我宁愿跟她赌一辈子的气，也不想看到她这副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的眼眶又泛起湿润，浑身开始止不住的抖，直到一只手过来握住了我。

「别怕。」

他说别怕，也许他知道话语并不能让恐惧减少，可是他总让我明白，有那么一个 人，希望我不再恐惧。

或许说他愿忘陪我，一起面对恐惧。

房间的门被打开，刘叔叔抱着一提热水走了进来。

他也是拿着公文包穿西装的人，如今卷起袖子双手提着热水瓶，见到我先是一愣，又若了看林子标。

他说：「还是来了？」

「嗯。」

「罢了。」他叹了口气，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她应该也不会怪我吧。」

我顺着他的眼神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女人，小声道了句，「谢谢。」

「没什么好的。」他弯下腰把手中的热水瓶放下，起身时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辛苦，「不只是你妈，也是我的妻子。」

一句话，让我的眼泪再次夺框而出。

我努力压制颤抖的声线，「我去给我妈买些粥。」

然后拉若林子标就往门外走。

门外，我坐在椅子上再次抑制不住的哭泣起来，林子标蹲在我面前，没有出声， 只是一遍遍小心地顺若我的后背。

我的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我一直以为我妈是不会死的，你懂吗？」

「我以为我会限她赌一辈子的气，现在不和好也没关系，因为将来的日子还长。」

「......你懂吗？」

林子标轻轻地轻轻地说着，「我懂，我懂。」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我们买回粥再次进入病房时，母亲已经醒了。

「来啦？」她坐靠在病床上，扭头看我。

我努力地控制情绪，「您怎么都......都不告诉我。」

我妈笑了笑，她做了一场大手术，醒来时却像是还童了般，语气里都带了娇嗔，「怎么了，告诉你你能让我病全好啊？」

我语塞，悲伤的情铬却被这句玩笑话冲刷了大半。

「至少我能多陪陪您。」

「你现在不正在陪我吗？」她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到林子标身上，昂了昂头， 「介绍下？」

还没等我开口，她又继续道：「小男友？」

开盖子的手一抖，里头的粥差点洒出来。

「妈 ——」

「阿姨好。」

我瞪大跟睛看若林子标那即制不住的嘴角，以及他在长辈面前装乖巧的经典把戏。

「这次陪小连过来太着急了，改天您身体好些了，再带上礼物正式拜访您。」

「好啊，小伙子多大啦？哪儿人呐？」

「我跟小连是高中同学，我们......」

一写一和地跟唱双簧似的。

「诶诶！」我把粥瑞到病床的小桌板上，又转头用眼神警告着林子标别乱说话。

一旁的刘叔叔自觉的端过板凳坐在病床旁，一口一口暖喂了起来，嘴里的话语跟手 上的动作一样不停。

他说：「高兴就好啊，你妈自从知道自己生了病，都多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一句话，把我刚想解释的话语吞了进去。

我有些僵硬的过去桶了捅林子标的胳膊， 「我们去交医药费。」

「我交过了。」刘叔叔道。

「那我们去拿药。」

「护士会送来的。」

「那我们......」 我妈咽了一口粥，好笑道：「这么着急把你小男友带走？要干嘛，藏起来？」

林子标好像突然就失去了看眼色的能力，无视我，一个劲地要往病床边凑，「我跟阿姨聊会天吧。」

「林、子、标。」

「诶！ 阿姨我们刚刚说到哪了...，我银小连的高中...」

「她高中是什么样子的啊，阿姨都不知道呢。」

「没事没事，我跟您说...」

午后的太阳灿烂，从窗外打进来，我妈笑若听林子标讲我的过去。

这副画面太美好，美好到我都似乎不想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