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和森下洋行都想要泾浜街的开发权,被沈之沛一一拒绝。金夫人给了三百万,很让人心动的数字。但即使沈之沛是军阀,心上依旧有一块是红的。把那么重要的一块地方给瀛人,他做不出来。
或者说,瀛人还不能拿出足够的利益打动沈之沛。
三百万换沈之沛封锁一个消息三天。
这才是金夫人真正的目的。
沈之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之沛这个可以。
金夫人下意识阻止
金夫人这茶都凉了,喝了伤胃的。
沈之沛一口气干了,
沈之沛夫人,这似乎,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吧。
金夫人愣了下,回过神儿来,又是惯有的风情万种和世故圆滑
金夫人我是觉得现在辛城阴冷潮湿,如果伤风着凉了,对将军的心脏也不好。
金夫人拿着这个消息在股市大赚了一笔,把杜允唐亏得血本无归,杜瑞达寿诞在即,杜允唐就将主意打到了佟毓敏头上。
素兮拿了一沓子红纸进来,上面的字锋芒内敛,大气圆融。
苦哈哈的将这一沓寿字递给佟毓敏
素兮小姐,太太说,这些字写得不合格。
毓敏手下的动作不停,行云流水的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搁下笔,随手接过那沓红纸扔进废纸篓里,指指桌子上晾着的寿字。
佟毓敏那五十个扔了就扔了,我又写了五十个,加上咱们写好的就只少一百张了。晚上你拿五十张去给母亲过目,合格最好,不合格再写。
素兮目瞪口呆。
她才出去多久,小姐又写了厚厚的那么大一摞。
佟毓敏习以为常。
受交通影响,医术有很强的地域性,后来动力机车引入夏国,交通逐渐发达,很多古籍流通出来,为了挽救一些孤本,佟毓敏和顾济深的字都写得又快又好,还颇通古文,常为了翻译保存一本古书一个通宵一个通宵的熬,这一千个大字对别人来说是磨难,对佟毓敏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
将干了的几张寿字收起来,素兮要给她拿纸,毓敏挥手示意不用,自己拿了刀裁纸
佟毓敏素兮,帮我换一盏热茶来。
素兮应了,端了茶碗走了。
毓敏将红纸裁成大小合适的一沓摞到一边,又往砚台里加了水研墨,提笔行云流水,素兮从外面推开门
素兮小姐,我看厨房里炖的百合莲子汤很好,给你盛了一碗,你吃了再写吧。
说着,将热茶放到毓敏手边,把托盘放到了桌子上空着的一块地方。
毓敏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跟着自己的动作咔哒咔哒响
佟毓敏也好——
门被人粗暴的推开,四目相对,毓敏恍若未见,端起碗尝了一口。
杜允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气闷,却又说不出什么来,闷头往妆台翻,
素兮愣了下,跟上去
素兮姑爷,你在干嘛呢?
她本意是要去帮忙,见杜允唐翻腾出来一把钥匙,折回身就要走,忙喊住他
素兮这可是少奶奶的嫁妆箱钥匙!
杜允唐毫不心虚,拿着钥匙走到佟毓敏身边
杜允唐我听说二少奶奶的嫁妆千奇百怪什么都有,我看一下,不行吗?
瞟了一眼素兮
杜允唐啊?不行啊。
毓敏专注于手里捧着的莲子粥
佟毓敏嫁妆在箱子里,你想看就去看吧,拿什么也不用跟我说,找单子出来划一下就行。
没想到她这么大方,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视线扫到妆台下的一个银色彩绘箱子,
杜允唐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说着就将箱子抱了出来,
毓敏忙回头去唤他
佟毓敏那里头的东西价值连城——
杜允唐两步将箱子放在茶几上,新砌的茶翻倒在桌子上,正正扣在那一沓晾好的寿字上。
热水知道自己闯了祸,在桌面上四散奔逃,红纸上未干的墨迹被热水化开,水沿着桌子流下,毓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腿避过了那些热水,反应过来忙放下碗去抢救那些寿字,顺手把茶盏翻回去
佟毓敏素兮,快!
素兮拿了身上的布巾盖在明晃晃的一撮茶叶上,红亮的茶汤浸透布巾,
素兮这是小姐写了整整两天的寿字,二少爷,你怎么能——
毓敏淡定的端起碗接着吃
佟毓敏字没了就再写吧,没了都没了。只不过,二少爷,您毁了我的字,却还要拿我的嫁妆,这说不过去啊。
最后两人协定,杜允唐以高出市场价三成的价格购买毓敏的一样嫁妆,这笔钱可以分期,可以延期,且不必支付利息。
杜允唐恨得牙痒痒,
杜允唐你这手挺黑啊,
佟毓敏不动如山,
佟毓敏二少爷这是什么话,生意这种事你情我愿,我又没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同意。
佟毓敏何况我嫁妆里的东西随便拎一样出来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艺术品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她觉得杜允唐还是挺有意思的,那么大个人了,却还像个孩子,固执的认为她们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不听她的任何解释。
可真触犯了她的利益,还是会感觉到愧疚。
杜允唐对此一无所知,自顾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想来即便是知道了,也只会更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