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工藤夫妇的第一次婚礼。
至于他们为什么现在才结婚,那就是一个十年前女方带球跑被抓回而不得不莫名其妙领了结婚证匆匆当上新手父母,如今要生第二胎了,一根筋的名侦探先生突然意识到爱妻藏在心中十年的意难平,所以幡然醒悟,决定补办一场婚礼的故事。
宫野志保听闻了来龙去脉之后感到惊讶,她问工藤:“怎么会十年后才突然想到这件事呢?”
已经而立之年的工藤尴尬地挠头,神情如同十几岁猜不透恋人心思的少年:“啊——其实有想过兰会对没有婚礼这件事耿耿于怀啦,但是她始终没和我提啊,况且,这十年跌跌撞撞的,也过得也挺好,我也就默认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不过女人始终会在意这件事吧,没有婚礼,是会遗憾的吧。”
岁月沉淀了所有的莽撞、张狂,还有傲娇少年的心口不一。
工藤新一望向被女孩子们簇拥着的,露出恬静温柔笑容的妻子,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不想让她遗憾啊。”
抛花球的时候铃木园子比谁都激动,其实应该说京极园子才是。
“啊啊我在这里!扔给我!小兰!扔给我!”
身边的京极真扶额,挡也挡不住。
工藤兰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她低头微微红了脸,忍住了笑意,背对着大家说道:“要扔了哦。”
在众少女瞪得大大的眼睛注视下,花束以完美的弧线飞过挥舞着的双手,稳稳地,落到宫野志保的怀里。
少女们啊遗憾地嚷嚷了几句就散开了,宫野志保捧着花,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直到娴静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是哀——志保啊。”
十年都改不了的口,工藤兰赧然地笑笑。
宫野志保淡淡回以一笑:“就叫哀吧。”
“谢谢你的花。”她说。
工藤兰抿唇一笑:“不客气,不过——既然接了我的花。”
宫野志保疑惑地对上她的视线,意外看到了善意的促狭笑容。
“志保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吧。”
对视的短短一秒,两个女人都各怀心思。
怔愣了两秒,宫野志保露出非常罕见的笑容,不是往日云淡风轻的笑,不是意味深长的笑,或是带着惯有讥意和调侃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当然会了。”
婚宴结束离开时,随意一瞥到了一闪而过的,世良真纯审视的目光。
宫野志保从容地移开了视线。
组织覆灭之后,往日躲藏于市的宫野志保拒绝了证人保护计划,成为了FBI 科学部的一员。
十年时间,对天才少女成为赫赫有名的业界教授来说,绰绰有余。
日子平静如水。
家,实验室,两点一线。
偶尔会去阿笠博士的宅子,帮老人家检查身体状况,制定新的饮食计划。
“所以哀酱啊,什么时候能带回一个男朋友呢。”
“等到博士不再趁我不注意偷吃咖喱土豆的时候。”
博士讪讪。
宫野志保收拾了碗筷,还顺便打扫了厨房,无视阿笠博士哀怨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没收了好几瓶巧克力酱。她一边刷碗,一边听阿笠博士在客厅里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孩子们的事。
说元太继承家业,在米花町经营一家连锁饭馆,主打鳗鱼饭。元太没什么经商的脑子,所以刚开始生意不大好,不过他这家伙,就是心大,乐观,整天笑呵呵的,也不担心亏本,反正能和鳗鱼过一辈子了。
“那现在呢?”
“估计是,快被铃木财团收购了吧。”
“?”
又说到光彦,在 D 大读医学系,最近忙着考试,有时一个多月都没来个电话。
还提到步美,这个小姑娘,竟然交了个男朋友。
宫野志保也是讶异,又听博士微微感慨:“连步美都有男朋友啦。”
宫野志保微笑:“果然是春天到了,连博士也忍不住想谈一场恋爱吗?”
“哀酱啊——”
“好了,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要开。”宫野志保解了围裙,披上外套,“博士请遵照我的计划表合理搭配膳食,记得多运动,我下周会来检查,博士别妄想骗过我。”
“哀——”
话音未落,门砰得关上了。
关于宫野志保的感情生活,揣测的人从来不曾断过。
单身,至少表面是单身。
姣好的面容与身材,独立,知性,疏离。
一个谜。
这样优秀的女人,十年间,身边竟未曾出现过一个男伴。
隐婚的可能性为零,好友如工藤新一,吉田步美等人也称,志保是真的没有男朋友。
“哀酱一直没有男朋友,会有人乱猜的。”上次的会面,步美悄悄和她咬耳朵。
“猜什么?”
“猜啊——猜哀酱是不是喜欢女孩子呢。”步美憋笑,一秒,两秒,忍不住在沙发上打滚了。
宫野志保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偏过头很好地掩饰住了。俯下身,温柔地对笑得停不下来的女孩子说:“是啊,最喜欢步美了。”
笑瘫在沙发上的女孩子瞬间有些凌乱。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猜测,譬如性冷淡啊,受过刻骨情伤之类,宫野志保听说后,一笑而过。
唯一似乎能窥破秘密的物件,是十年未曾褪下的戒指。
不过这似乎没有研究的价值。
因为这真的是一枚很普通的戒指。普通到,看一眼就知道,是从跳蚤市场淘回来的复古小玩意。
宫野志保自己也亲口承认,是地摊上买的。
不过和宫野教授很不搭啊。
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戴金边眼镜的冷静干练的女人,纤细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嵌着绿宝石的,褪色的镀金戒指。
诡异的画风。
对于这个,宫野志保只是说,喜欢而已。没有多余的解释。
同事眼中的宫野志保是个内敛少言的人。
能一个字表达的,她不会说两个字。
她的东西也维持着与主人一样的风格。
一个人住的屋子,八十多平米,北欧风的极简家具,原木,干净得一尘不染。除了基础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杂物,女孩子喜欢的水晶球,星星灯,海报,什么都没有。
床头柜摆放着喝了一半的Bourbon和一本封面破旧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她习惯睡前小啜一口,和好喝无关。
她一直不喜欢 Bourbon 的味道,但是有人喜欢,那人忙碌工作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就会喝上一口,只有那个时候,一直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容才会有些许的放松。所以那时的宫野志保才有也尝上一口的冲动。
几乎是瞬间就皱了眉头,太烈了,辛辣的感觉直接窜上大脑,熏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一点都不好——唔”
清冽的味道,带着烟草气息瞬间探入口中,强硬而又温柔地席卷了每一个角落,男人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放下了《福尔摩斯探案集》,将她的后脑压向自己,迫使两人不免离得更近。她试着轻轻推开,未果,也就随他去了。
直到宫野志保有些喘不上气,那人才放开。
“我觉得很好喝。”
一本正经地调戏,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宫野志保有点脸红,抿唇转过头。
半晌,措手不及地被揽进温暖的怀抱。
“我明天有个任务。”
“……”
“大概要出差三个多月左右。”
“……”
“志保。”
“我在听。”
突然被搬正了身子。
“志保。”
“嗯。”
“看着我。”
宫野志保心中微微叹气,抬头,却突然脸热,有些慌乱地避开。
绿眼睛里的微不可察的情意,很清楚了。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三个多月不能见你”之类的意思,剩下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知道了。”
像妻子对要出差的丈夫的回答,知道啦,你放心出去吧,我会记得每天给花浇水,会记得给猫咪顺毛,会记得做好吃的,然后等你回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三个月呢,于她的人生,其实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为什么如今会觉得漫长呢。又想到,看不出来这个人脸皮真是厚,为什么同样都是克己自持的人,每次先脸红的总是她。不过那人用另一个身份接近她的时候,也是这么厚脸皮的吧,回忆起每次都恰到好处送到的咖喱土豆,她忍不住微笑。
三个月就三个月吧,反正,压在头顶的黑云已经消散了,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一起走。至于未来的事......等明天再说吧。
她往那人怀里蹭了蹭,弯了弯嘴角。
宫野志保近几年做噩梦的次数变少了。
大概就十年前这个时候,每夜的梦魇还是眼前一片红,人来人往的大街,鲜血,倒地的人,尖叫和凄厉的哭声。
后来她去看了心理医生,非常准时地每天吃药,几年后才逐渐康复。
偶尔她会梦到姐姐,通常是咖啡店的场景。
姐姐温柔地朝她招手:“志保,我在这里。”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大君,我的男朋友。”
非常温柔的,娇羞的,幸福的笑容。
真好啊,姐姐。
她最爱的姐姐,和她最……
“明天就是七夕了,志保和我出去逛街怎么样?”
“这不好吧,大——诸星先生会介意的吧。”
“可是我们好久没见了,一起去吧,不要管他啦,让他帮我们拎包就行了。”姐姐抿嘴一笑。
“那——好吧。”
她偶尔会翻阅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虽然每个故事都烂熟于心,但她就是会无意识捧起,在想事情的时候,一下下地抚触书本的封面。
这也是他的习惯动作。
“如果你是福尔摩斯,那我就是华生吧——白大褂,很合适不是吗?”
“你不是。”
“嗯?”
“你是艾琳艾德勒。”
打败福尔摩斯的,让他钦佩并难忘的“那位女人”。
“原来你还有点良心。”
宫野志保头也没回,平静地将花束放在墓前,非常得体地转过身。
世良真纯这几年留了长发,宫野志保一瞬间有些恍神。
彻底摆脱了假小子的形象,除了那双微微凌厉的绿眸,还是从前的世良真纯。
“喝杯咖啡?”
“没有这个必要。”
“好吧。”
“那——再见。”宫野志保说。
世良真纯目视她离开,绿眼睛里那股恨意稍稍淡去,她有些疲倦地屈膝坐在墓前。
“秀哥,我来看你了……你放心吧,我……我不恨她了。”
十年前的葬礼,黑压压的一片,朱蒂跪在墓前哭得撕心裂肺,工藤新一等人也以沉默表达哀悼,毛利兰这样算不上熟人的,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她宫野志保呢,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完完全全的,面无表情。
世良真纯那一刻真的有大步上前,在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拎起宫野志保的衣领,眸中的光如利刃一般地,直直刺向她。
“为什么呢。”
世良真纯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齿中吐出这几个字。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
【终章】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我拼上性命也会保护你的。”
十年前痛到蚀骨灼心,宫野志保心如死灰的那刻,心中也是恨的。
谁要你,真的拼上性命啊。
十年后,宫野志保已经可以十分平静,早就把心淬炼成钢铁。
血淋淋的伤口愈合了,结痂了,不会再痛了。
小兰盼我找到自己的幸福啊,可我一直一直,都是幸福的那个啊。
在你的爱之下。
活在这,不属于我的光明之中。
带着你的那一份。
【尾声】
赤井秀一。
FBI的王牌狙击手。
让组织闻风丧胆的银色子弹。
一位令人尊敬的同事,朋友。
宫野明美的男友。
和她宫野志保一点关系也没有。
即使是他们作为冲矢昴和灰原哀的时候,所有的守护和关怀,也不过因为她是宫野明美的妹妹,是他赤井秀一死去恋人的妹妹,爱屋及乌,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一切为了宫野明美。
所以,赤井秀一是多爱他的女友,才会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下女友的妹妹呢。
沉默而深情的男人啊,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一直都是这样的剧情。
宫野志保对此没说过一句话。
至于其他的,比如他和她。
这个秘密,就让她将带进坟墓吧。
我爱你的心,不需要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