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另一间审讯室里。
许钢包得像粽子的左手激动得乱挥,因为被打掉一颗牙齿,说话有点口齿不清。
“他打我!边打,还边说……”
“说什么?”
“他说你别他妈碰她!我靠,我找不找林宸欢关他屁事啊嘶……嘶,扯到了疼疼疼……”
……
背着书包还没来得及走的林宸欢一脸莫名地被女警官带走了。
暖和的警局里,听完警官简单的陈述,看完许钢的笔录,林宸欢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宸欢所以我能做什么?
刚开始的诧异没有了,林宸欢很快冷静起来,笔直着身子询问警官。
警官说,要她劝严浩翔同意先向许钢道歉,毕竟是他先出手打的人。如果不道歉,没有这块程序,这事在警察局里过不了。
林宸欢接下这个请求,虽然她本置身事外,是少年的冲动将她拉进这场风波。
调解室内的严浩翔垂着脑袋,双手交握扣得很紧,还是门打开后又关上的脆响拉回他的思绪。
他以为是又来劝自己的警官,没想到一抬眸,直晃晃对上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美目。
少年的喉结滚了两下,她的出现让他意外,知道整件事后依旧平静的她也让他意外。
林宸欢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轻轻浅浅的香气好像在往他那里飘,她好像在对他笑。严浩翔第一次觉得自己懦弱得不行,不敢再次和她对视,然后明了了地撞上她审视般的目光。
林宸欢严浩翔,我知道你。
知道我?
严浩翔一下子抬起头来,似乎是不敢相信。知道什么?知道他喜欢她吗,还是单纯地知道他这个人啊……
林宸欢看出严浩翔眼里的疑惑。
林宸欢那次一班和二班的足球赛,你的表现很精彩。
精彩,像是校园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会发光。她在小姐妹们的话语听见了他的名字,也记住他的名字。
严浩翔。
但也只是记住而已。
林宸欢和许钢都互相道个歉吧,严浩翔。
林宸欢你们的事我都了解了。
林宸欢神色淡淡,语气也轻柔,可温和中带着疏离。严浩翔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只觉得心里有细细密密的难受,像针头在慢吞吞地扎着。
她明明都知道了,除了平静,好像其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是他先动手打的人,对,他心里也清楚整件事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做……但是可恶啊,他竟真的有点希望她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林宸欢看见严浩翔的肩膀轻微颤了颤。
严浩翔你知道许钢说了什么吗?他那些话你一个女孩听了一定会受不了的。
严浩翔我想让他收起那些想法,你能懂吗?
严浩翔话刚落,却很明显地感觉到女孩的脸上渐渐没有了温和的笑容,反而皱起眉头盯着他。
林宸欢我知道许钢是什么样的人,亦能保护好自己,可你这么做太冲动了!
林宸欢这一出手学校可不是批评教育这么简单啊,你知道京都一中是怎样的,待到你和许钢都返校,等着你们的是记大过。
林宸欢而严浩翔,你是先动手的那一个,怕是会受更重的处罚。
林宸欢你有没有考虑过?
这是林宸欢一改前面的平淡,而第一次在他面前为他而外露起伏的情绪。
这次换严浩翔无言。
在他将第一拳落在许钢的鼻骨上时,这些他早已经想过了,可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她也不知道,严家给京都一中捐了两栋楼,办私校起家的,又怎么不会比官办的多一点利益需求呢?有利益往来,就不该有动严浩翔的意思。
严浩翔忍了忍,欲将刚才想的那些告诉她,可话头一到嗓子眼,又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这一说,不就把严家说出来了吗,那样破碎不堪的家,连他作为严家长子说出来都觉得卑劣极了。
林宸欢将严浩翔的沉默当作了在考虑,于是再一次软了声音劝。
林宸欢就当为自己的前程先低低头吧,许钢那样的人,自然有该管的人管。
她要他向别人先道歉。
要狮子先俯下骄傲的头颅。
……
严浩翔觉得脊背好像在发烫,身前的几股视线实在灼人。林宸欢安静地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少年后脑勺往下被凸起的脊椎勾勒的曲线后,又忽地看向别处。
许钢还没回应呢,她便示意警官先悄悄离开了。
严浩翔瞥了眼她离去的背影,那长长的马尾辫轻扫书包上头的白色提绳,门打开,关上,掀起中央空调的制暖风,无意吹起他的刘海。
他冷眼看着同样鞠躬道歉的许钢,心蓦地一沉,耳边嗡嗡只剩林宸欢最后几句话——
“严浩翔,今天是我祖母的生日,她马上就要回澜州治病了。30分钟后,飞机就要起飞,如果我没有被叫来警局,说不定我就可以陪她过……我妈妈说,这有可能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