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宰×调酒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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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有一个睡着的男人。
有一个穿着露脊深v玫瑰红色长裙、烫染成淡金色波浪卷发、脸上涂抹着精致而又廉价的粉饰,红唇就像是娇艳的玫瑰一样火热的女人,缓缓走近趴在桌上的男人。
男人蓬松凌乱的黑发软软的垂着,苍白而又瘦削的脸颊因为酒精染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绷带从男人掩在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脖颈上显露,女人将视线下移,男人无力垂在桌面上的双臂直到腕口处也缠绕了雪白的绷带。绷带像是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屏绝与空气的接触,屏绝与他人的肢体接触,屏绝……
与这个世界接触。
女人的动作微微迟疑。
男人微微侧颅,一边脸颊压在桌子上,长长的睫毛掩住眼睑轻轻颤动,双眸似睁未睁,高挺的鼻梁下是失了点血色却看上去无比性感的薄唇。似乎只是因为趴在桌面上无比清晰感知到了由地面传导而来的震动得知有人接近,想要看一看却醉于酒精的昏沉,像是恍惚而又茫然的幼鹿迷失在森林之中。
太好看了。不单单是样貌上那么粗浅,而是这个男人独有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缥缈之感,在眼前却看不真切,想要抓住又感觉会转瞬即逝。像是一团虚影,神秘而瑰丽,在不知不觉间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去虔诚的看着;他像是不可触及的、一触即碎的星河。
女人轻轻抚上男人的发丝,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对待玻璃做的玩偶,前端突出而修长美饰了深蓝色甲油的指甲轻轻刮过男人的耳廓。
女人微微俯下身,想要捧起男人的脸庞。
她的手停在了男人脸旁几厘米的地方。
她发现男人醒了。
一只眼睛同样缠着绷带,另一只本应该在酒吧暖橙色灯光照耀下显得尤为温柔儒雅的鸢色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在无数个夜里于酒桌间徘徊的女人,早已经熟知从男人的眼中看出他们的贪婪和欲望,再用甜言巧语撬开他们的钱包,或者困难点的就用上身体,去亲吻沉迷肉体之欲的男人,只需要发出几声喘息,就可以让那些男人心甘情愿给她想要的一切。那些人想要什么,一双双的眼睛里写的明明白白。
可是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那种呆滞的空白,相反,男人十分的清醒,他的目光就像冰冷的医疗器械一样,完完全全的看穿了自己,女人认为自己在他的面前根本遮掩不了任何东西,是比那种直接展现自己的赤身裸体更要透彻的注视。目光里没有任何的杂念,看着这个与他毫无关联的人,就像是大街上无意擦身而过的路人,而不是专门找上前来想要和他共度一夜的妓女。
男人看着她,她感觉自己的正常思考能力都要停止。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远离他’,下丘脑感知到危险的信号刺激着肾上腺髓质释放着肾上腺素,呼吸和心跳不断加快,而完全异于看到好看的人时的兴奋,这是完全的、彻底的恐惧。
男人的目光突然柔和了下来,那种要让人昏厥的冰冷阴郁也随之消散。女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温和的笑着开口,自顾自的介绍了起来:
“初次见面,美丽的小姐。我叫太宰,太宰治,是一个小说家。”
“是有什么故事想让我写下来吗?”
【“我沉迷于酒精,和花天酒地的世界,只要有金钱,不论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得到。男人,女人,孩子,他们说着爱我,将我奉为他们的神明,救赎。
只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鼻息间都是自己呼出的酒气,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在昏沉和黑暗中,这是我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无知无觉,无所顾忌,我有想过这个样子的才会不会是真正的神明。
但如果神明都是酒鬼的话就太好笑了。”
——小菅银吉①《黎明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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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君,他又来了。”
中原中也闻声抬起了头,又烦躁的撇过目光。赭色发丝垂在肩上,白色衬衫在袖口处微微收缩,有些不舒服。酒吧里没有空调,淡灰色的竖纹马甲再穿着就会很热了,可是碍于礼节和规矩,他还是认认真真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调整了一下环绕在脖颈上皮质shocker的宽松度,习惯性的戴好黑色的手套,推开门走进调酒台。
“请给我一杯消毒水洗涤液特调鸡尾酒。”
“本,店,没,有。”中原中也几乎是一字一字咬着牙说着。
提出这个无礼要求的客人名叫太宰治,似乎是一个小说家,至于是真的小说家还是一个二流写手就不知道了。每天下午都会出现在中原中也打工的这家店里,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比如说是柔顺剂味的啤酒,消毒液味的鸡尾酒,之类的。每次太宰治来喝酒,都要骚扰他很长时间,比如说缠着他不让他好好待客,或者是指定他一个人专门给自己调酒,不然就要赖账的那种。
“没有吗——”太宰治单手撑着下颔,抬起手指轻轻敲击空掉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么请来一杯普通的啤酒好了。”
虽然这是一家酒吧,但是从装修风格或者是格调来说,可以和高端的居酒屋相媲美,有专门的包厢雅座,也有特别供应的、普通酒吧不会有的招牌特调。因此像太宰治这样,一来就坐在吧台前盯着他看,只是为了喝啤酒或者奇奇怪怪的酒饮的人,真的不多。而且他看上去也没有很富裕的样子,这么一来,中原中也更加确信了太宰治只是一个无名的二流写手的念头。
良好的职业素养没有让中原中也表达出内心的想法,他转过身,从内间的冰柜里取出冰啤,娴熟地打开瓶塞,夹了两块方冰放到太宰治面前的酒杯里。橙黄的酒液倒在还冒着寒气的冰块上,发出了‘呲呲’的气声,泡沫翻涌上来。中原中也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也放到桌面上。
太宰治全程盯着他的动作,直到酒杯被推到面前,才缓缓的眨了眨眼。修长略显苍白的手指微拢,端起了杯子,太宰治似笑非笑看着处理方冰的中原中也,邀请道:
“一起来喝一杯吗?调酒师先生。”
中原中也抬眸看了他一眼,用刮刀铲掉结了白霜的冰块外层,拒绝了这个邀请:
“不必了。”
“原来身为调酒师酒量也不怎么样吗?”太宰治似是无意间喃喃自语。
“才不是。”中原中也抬高了音量。
“是吗?”太宰治饶有兴致晃了晃酒杯,在中原中也看来里面的酒液快要溢出来了,“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我可不喝啤酒。”中原中也挑眉看着太宰治,挑衅意味十足。
“我猜你也喝不惯。”太宰治毫不在意这种态度,看着中原中也钴蓝的双眸思考了两秒后给出了结果,“那就BLUE DEVIL怎么样。”
中原中也闻言挑眉。
BLUE DEVIL,蓝色魔鬼,是以金酒为基酒调制的鸡尾酒,不算烈酒,但度数对他来说也不低。
它的颜色很漂亮,钴蓝色的渐变酒层像极了中原中也的眼睛。
“原来你能支付得起啤酒以外的酒种。”
太宰治不满地皱起眉:“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小说家,怎么说都会有稿酬的。作家需要酒来寻找灵感,我也会喝其他的酒。”
“是吗?”中原中也欣然接受了太宰治的请求——在他看来这就是请求——转身开始调制。
中原中也在摇酒壶里添上修整好的冰块,以保持酒液在调制中最大程度保持它的冰鲜。将金酒透明的酒液倒入小盎司杯里,将合适的量倒入金属质的摇酒壶里,浓重的烈酒酒香扩散开来,再加入蓝香橙酒,酒液在交融的那一刻分为两层,又不断融合在一起。中原中也取出埋在冰块中的柠檬,像是切豆腐一样毫不费力将柠檬改刀切出小口,放到压汁器里压出了浅浅一碟柠檬汁,混到摇酒壶里,最后加入了一小盎司糖水,微微搅拌了一下,在太宰治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拧上盖子。看着太宰治一直盯他的动作,中原中也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以后,娴熟的摇动酒壶。液体摇晃的声音颇有节奏,中原中也微微垂下眼眸,赭色发丝垂落微微遮住了他半张脸,从密封并不是很好的摇酒壶里渗出几滴液体,晕染在黑色的皮质手套上,微微有些潮湿,食指微微按住盖口,腕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熟练而又优雅,中原中也被太宰治看的十分别扭,抬目瞪了他一眼。
在冰柜里放置的鸡尾酒浅杯拿出,外表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中原中也扭开盖子,将已经混合的钴蓝色的酒液倒入其中,气泡打着旋慢悠悠上升,已经不怎么明显的分层显出从上至下加深的渐变。插上冰鲜柠檬薄片,不论从外表,还是隐隐散发的带着柠檬清香的酒香味,都昭示着这杯酒的高品质和它所匹配的价格。
“干杯。”中原中也举杯致意。
“干杯。”太宰治微笑着举起了酒杯,隔着吧台与中原中也隔空对碰了一下。
“也许你可以试试玫瑰茶。”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鸢色的眸子情不自禁地开口,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他看到太宰治愣了一下,意识到太宰治可能并不了解,又补充道:“波本威士忌为基酒,带着玫瑰茶的清香,很不错。”
成品是茶褐色的酒液,像这家伙的眼睛一样的颜色。
“原来是这样。”太宰治笑着点点头,咽下了酒液。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鸡尾酒,已经能让中原中也感受到微醺,尽管放多了一些柠檬汁,但是也没能冲淡金酒浓烈的酒精。
中原中也已经有点晕了。
“喂喂——”酒精麻痹了大脑的思考能力,中原中也有些呆愣的看着太宰治凑近的脸庞。
该死,这是谁啊……看上去挺帅的……
“还好吗——唔!”
中原中也在太宰治凑过来的时候,晕晕乎乎对着太宰治开开合合想要继续絮叨的嘴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