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叫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迷茫地抬起头看着他。
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头蓬乱的黑发,鸢眸中似有微光闪烁,脖颈和露出的半截手臂裹着绷带,沙色的风衣随着动作无风摆动,径直跨过了一地的尸体走到自己面前,俯下身看着被弹孔刺刀洞穿的自己,血流了一地。
头部有受到什么东西的撞击,中原中也忍着痛抹了一把,掌心都是黏黏糊糊的猩红色的血液。
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忘掉了什么东西。
名字是能想起来的,也能想起来自己的工作,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一个军火交易的组织,为了港口黑手党手中的一份资料设计了陷阱,在情报输送错误的情况下火拼结果己方被压制,手下的人带来的都死了,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自己被击中似乎还注射了某种麻醉药物,结果被趁乱夺走了资料。
自己对药物是没有抗性的。
啊……奇怪……怎么会这么确信这一点……
任务失败了,这是在他走了以后第一次。
……
他是谁。
然后这个男人就带着满脸的笑容来了。
有一种直觉告诉自己,应该揍面前的男人一顿。他看上去太刻意了,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论是安了什么心思。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像是做足了伪装带好了面具的面孔,是虚假的。
中原中也抬手想试试这个人有没有戴变装的工具,结果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然后轻轻扶着自己的头,不知道从哪里取出绷带和药品给自己包扎。
“果然,没有了我就干不成事了吗?”
男人的动作很娴熟,就像无数次这样做过了一样。
中原中也忍者剧痛,哑着的嗓子像是破损老旧的风箱一样:“你是谁?”
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绑好了绷带,像是完全没有思考过,从善如流地答道:“叫我……”
“津岛修治吧。”
02
他们是情人。
还是地下情人,没有其它人知道。
这是津岛修治告诉中原中也的,他似乎失去了一段记忆,对这件事毫无印象。不过看到津岛修治黏在自己身边熟稔的模样,而且家中也的确存在第二个人的物品,衣物,甚至连床都是双人大床,中原中也也没有其它异议。
“我在被你包养。”津岛修治很严肃地对他说,似乎也不认为这种事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中原中也白了他一眼。
结束任务回家已经是深夜了,津岛修治依然在等着他。自从上一次的任务失败后就加班加点熬了好几个夜补上了后续跟进和亏空损失。港口黑手党不是食草的兔子,灭了一个作战小队和伤了一个干部都足以给那群人在横滨的土地上被判处以死刑。
“是事实——”津岛修治钻进厨房,不一会戴着隔热手套大声呼喊着好烫端出来了一个锅,“作为一个不合格的金主你给情人的关注太少啦。”
“闭嘴。”中原中也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秉着理性和好奇的心思上前看了一眼被津岛修治放到桌上的锅,里面奇怪的固体勉勉强强看出来是一只炖鸡,若是拍摄出来需要打上马赛克,“这是什么?”
“我叫它‘活力清炖鸡’。”
“哈?”中原中也皱眉,将信将疑地看着一锅物体。不知道津岛修治往里面放了什么,这锅物体有一股……
难以言喻的香味。
“你以前很爱吃的。”津岛修治看着他一脸抗拒的表情露出了震惊和不可置信,像是被渣男欺骗了感情的少女一样。
中原中也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我很爱吃?”
“是的。”津岛修治似乎很困惑,“难道失忆也会改变口味吗?”
“不。”中原中也下意识说出口,又转眸看到津岛修治期待的眼神,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动筷,“不是,只是……不太饿……”
说完肚子传来‘咕噜——’的声音。
中原中也有些羞赧地瞟了一眼津岛修治,突然又听到他的肚子也传来‘咕噜——’的一声。
二人相对无言。
03
这家寿司店可以看做是夜宵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就在公寓附近。
小店里环境很好,日式和风建筑门边挂着纸灯笼,木质屏风隔开了一个一个座位,临近窗边的位置上摆放了几盆绿植。店主是一个优雅的、穿着水蓝色刺边宽袖和服的、大和抚子类型的女性,似乎是已婚,她的男人在后厨忙碌,蒸笼传来阵阵米香。中原中也不差那点钱,即便是深夜店内也有很多客人,两人略过外间进了一间包厢。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性跟了进来,拿着表单准备记录菜品。
“先要两份蟹肉刺身……”中原中也习惯性脱口而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里并没有这个选项,有些迟疑地抬头看着津岛修治,却见他笑得很开心。
“中也居然能记得我喜欢吃的。”他弯着双眸拨浪鼓似地晃了晃头,有点得意洋洋的味道。
“还要别的吗?”中原中也眨了眨眼,错开视线问他。
“蟹肉罐头?”
“来这里吃什么罐头。”中原中也瞟了他一眼,“一份蟹子。”
津岛修治周身冒出了近似实体化的粉红色小花,中原中也忽略他又木着脸点了自己想要的,最后冲着和服女子点点头:“两壶清酒,谢谢。”
“请稍等。”和服女子俯身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帮二人关上了门。
“中也你是不是……”
忘记了你不能喝酒。
津岛修治表情有些古怪,却没把话说完。失忆后的中也需要一点教训让他清楚认知自己。
“什么?”中原中也疑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没什么。”津岛修治移开视线。
注定不太平的夜晚。
04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在迷迷糊糊间抓住了一个人的衣领,大声喊着:“混蛋太宰。”
那张脸要比津岛修治看上去更年轻一点,也不太像,没有凌乱的胡茬,还有一只右眼缠着绷带,披着黑色的大衣,整个人阴郁而冷酷,像极了水里冰冷滑腻的青花鱼。
太宰。
是谁呢?
他感受到自己似乎被谁揽到了怀里,习惯性想用异能反抗将偷袭者压成肉饼,却在肢体触碰到那人的一刹那异能像是被击破了某一点消散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中原中也问了这么一句,但是酒醒后又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在耳边潮湿而暧昧的声音,那道声音低哑而压抑,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听到了一串话,不知道那是那个叫‘太宰’的人还是津岛修治说的:
“对不起。”
总有一种感觉,听到这句话比得到万计的奖金还让人感到不真实,就像是从来没有听到这个人这么说,而在听到的那一刻就显得十分恍惚。
“不然,也许下一个就是你了。”
05
“真的没有说什么?”中原中也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给自己手腕处上药的津岛修治。
津岛修治十分无辜地摊开手掌:“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说什么啊。”
“抚子小姐和和服小姐都要吓死了啊,说是很少见到破坏力这么大的客人。”店主名字也是抚子,不过是叫小泉抚子。
中原中也有些愧疚,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酒量不好,连通着失忆的其它部分,即便那家店受到港口黑手党的庇护,说到底也是给人家造成了巨大的困扰。不过还是瞪着津岛修治恶狠狠道:“怎么不告诉我。”
“要自己发现问题,及时止损啊。”
中原中也忍住了一拳抡向津岛修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