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来践诺。
崔千悦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一丝动摇。
只可惜,磕破了脑袋,掌握全局的那个人也没有回心转意。
“崔兄,你这儿子,中毒不浅啊。”
崔父看看自己还跪着的儿子,又看看掌门,搓了搓手,叹息一声。
“怪我,我就应该在冠礼上发现那个妖怪跟在千悦身边时想办法收走琉璃剑!事到如今……掌门,你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掌门摸了一把小胡须,居高临下。
“若是你那孩儿能告诉我,琉璃剑里的妖怪在哪,就当他只是被妖怪迷昏了眼。”
崔千悦在石阶下听得一清二楚。
“不可能。”
崔父急道:“你这逆子!闭嘴!”
崔千悦虽然跪着,腰板却是笔直。
“爹,您不觉得,您难道不觉得现在低声下气地求人的样子很难堪吗?”
“住口!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千悦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千悦现在跪在这里,跪的只有您。”
崔父差点没被气过背去:“你——”
掌门已经没有耐心看他们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了,不耐烦地命令弟子。
“勾结妖怪,把崔千悦抓起来。”
两个弟子领命,朝崔千悦走去。
崔千悦就老老实实地跪着,不打算反抗。
突然一把只能看见剑柄的剑从天而降,插在了崔千悦面前,气流弹开了平地上的所有人。
唯独没有弹开崔千悦。
那柄剑的出现,有人欢喜有人愁。
琉璃剑回到冷影情手中,他挡在了崔千悦身前。
“我看谁敢动他!”
掌门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不怀好意的笑容。
崔千悦看见他突然出现,忧大于喜。
冷影情注意到他,将他扶起。
那一抹红色映入眼帘时,冷影情手中的剑止不住地颤抖。
流血了。
崔千悦流血了。
人类很脆弱,他会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掉?
“影情,你怎么……”
冷影情背对着台阶,看不见身后的景象。
他只感觉到自己被人转了个身。
然后被狠狠地推开。
琉璃剑摔在身边。
摔倒在地的的那一刻,他们身下的诛妖阵亮起,阵法的光芒直冲云霄。
更多的血落到了地上。
冷影情支起身子,看见一柄剑贯穿了崔千悦的胸膛,剑锋还在往下滴血。
一滴,两滴,哪家的姑娘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掉。
冷影情全身的血都凉了,冷了,结起了冰。
琉璃宫隐藏于大雪之中,琉璃剑和冷影情一起出生于风雪。
掉出来的眼泪,落地成冰。
开出雪花。
发现刺错人了的掌门连忙动用法术把剑抽了回来,剑突然从崔千悦的身体里拔出,血溅了冷影情一脸。
“不要……”
冷影情想爬过去,爬到倒下去的崔千悦的身边。
可身下的阵法使他不得动弹。
崔千悦抬起头,朝他努力地微笑,口齿之间全是血。
“影情……”
一声呼唤,似有魔力般,冷影情的妖力爆发,整个法阵在他们身下破碎。
冷影情终于来到崔千悦身边。
崔千悦已经快死了,眼里泛着死亡的灰色。
他颤抖的手,微微覆上了冷影情的手背。
他看着地上冷影情眼泪凝成的冰花。
“我践行了……我的承诺吗……影……情……”
崔千悦的眼睛没有闭上,却已没了活人的神采。
他死了。
冷影情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意识。
他死了,崔千悦死了,因为自己而死的。
可自己明明是回来救他的,为什么死的最后是他,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冷影情看向面前崔千悦的尸体,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肩膀上。
多年前,崔千悦也这么靠在他的身上,那时他们面前还摆着几坛悦颜。
冷影情合上了他的眼睛,喃喃道。
“你没有……”
你没有践行承诺,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吗,那你醒来啊,醒过来啊……
你就是个骗子。
冰凉的东西落在皮肤上,众人抬头,才发现是下雪了。
很快,地上就有了积雪。
温度越来越低,仿佛要把人冻成冰。
那是失去了崔千悦的冷影情内心的温度。